风沙扑面,黄沙如幕。
林砚一路遁逃,几乎没敢有片刻停歇。
身后那三条庞大的沙虫,如同附骨之疽,循着他脚下的震动,在沙土层下疯狂潜行追赶。
他快,沙虫也快。
稍微拉开些距离,刚一停步,沙虫立刻从脚下鼓动穿出,逼得他不得不再次拼命奔逃。
二阶下品的沙虫,单论速度,比林砚全力遁光还快上不少。
更棘手的是,这些畜生藏在地底,神出鬼没,专挑人气息松懈的时候破土而出,张着满口利齿便朝人咬来。
这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林砚已经记不清自己被逼得多少次狼狈闪避。
好几次,那巨大的口器擦着他的头皮或者脚底碾过,裹着腥臭气味的利齿几乎就要把他整个吞下去,全靠肉身自带的敏捷反应,才堪堪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黄沙被顶起,地面鼓起一道道蜿蜒的沙浪。
林砚足尖一点,身形斜掠,背后一阵腥风擦过,几缕发丝被沙虫口器带起的劲风割断。
他落地时脚掌微陷,沙土下立刻传来沉闷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脚底游动。
林砚没有回头。
他一路奔逃,呼吸始终平稳,但体内气血却已微微翻涌。
沙虫并非寻常妖兽。
它们常年潜伏地底,甲壳坚硬,口器如刀,最擅借沙土掩护,从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出。
若是在平坦沙地上与之周旋,稍有不慎,便会被三头沙虫前后夹击,陷入绝境。
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被追得心头火起。
一股无名怒火自胸中升起。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边奔逃,一边飞快扫视着前方地形。
这般无休止地逃下去,迟早要被耗死。
与其如此,不如拼一把,找个有利地形,把这些畜生一头一头地宰了。
念头一定,林砚不再盲目逃窜,而是有意识地调整方向,朝着远处一片连片的怪石嶙峋区域掠去。
那片区域在黄沙尽头若隐若现。
无数巨大的岩石拔地而起,犬牙交错,被风沙侵蚀了不知多少万年,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与裂痕。
其间沟壑纵横,地形复杂得如同迷宫。
林砚远远望去,心中已有计较。
他身形一纵,落入那片巨岩区边缘。
脚下一踏,刻意重重踩踏地面,制造出明显而密集的震动,吸引沙虫追踪。
果然,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那三头沙虫循着震动,几乎同时从沙土层下改道,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追来。
林砚不敢停留。
他踩着岩缝,在巨岩之间跳跃穿行,一路向巨岩区深处奔去。
岩石高低错落,有的如断壁,有的如孤塔,有的半埋沙中,只露出一截狰狞的岩脊。
林砚身形灵活,足尖点在岩面上,几乎不发出多余声响。
可每奔出数十丈,他便故意在一处岩面上重重一踏,让震动顺着岩石传入地底。
沙虫果然被引着追来。
奔出里许,前方地势骤然变陡。
一道干涸的河床横亘在眼前。
河床两岸沟壑交错,底部铺着厚厚一层松软的沙土,沙土之下隐约可见被水流冲刷出的断层。
林砚目光微动。
他猛地一个纵身,越过河床,身形如燕,稳稳落在一块孤悬在河床中央的巨大岩石之上。
这块巨石四周都是松软流沙和陡峭沟壑,突兀地立在中间,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正是这种地形,才最适合做文章。
巨石下方沙土松软,震动传导清晰。
河床沟壑纵横,又能阻断沙虫潜行的路线。
林砚落定之后,刻意在巨石上重重踏了两脚。
震动顺着岩石,清晰地向下传递。
地底,那三头沙虫果然被这集中的震动吸引,并排着从沙土之下疾速潜行而来。
可当它们追到河床沟壑地带时,却遇上了麻烦。
河床两岸的沙土断层、交错沟壑,把它们的行进路线硬生生错开。
其中一头沙虫循着最集中的震动,率先破开沙土,直扑那块孤立的巨石而来。
另外两头,则被沟壑的沙土与岩石断层阻挡,需要在周边绕上一大段距离,才能赶到。
一时间,竟形成了短暂的以一敌一。
林砚立于巨石之上,面色沉凝,静静等待。
他能感觉到脚下岩石传来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由远及近,越来越强。
沙土表面开始鼓起,细沙顺着岩缝簌簌滑落。
一股腥臭气息从地底翻涌而上。
轰!
脚下的巨石猛地一震!
第一头沙虫,循着震动,从他脚下的沙土层中破土而出。
巨大的口器猛地向上钻击,整块巨石都被它顶得剧烈晃动。
可它毕竟只能从巨石正下方这一个方向向上发起攻击。
无法像在平坦地面那样,四面八方合围。
林砚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沙虫破土抬头、身躯大半从沙土中钻出、庞大的头颅高高昂起的瞬间——
他抓住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形骤然纵身跃起!
借着一跃而下的重力,林砚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从高空直坠而下!
手中青色短剑出鞘,剑尖直指沙虫咽喉处那一片相对柔软、没有甲壳覆盖的软肉!
嗤啦!
剑锋裹挟着林砚全力灌注的金系灵力,携带着筑基肉身之威,狠狠没入沙虫咽喉,直没入柄!
墨绿色的体液顺着创口狂喷而出,溅了林砚一身。
沙虫发出凄厉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想要把咽喉上那个该死的人类甩下去。
林砚哪里肯给它机会。
手臂一沉,剑锋在创口内猛地一绞,将周围的血肉尽数搅烂。
随即拔出,又是数剑,狠辣地刺入同一个创口!
短短数息之间,那沙虫咽喉处的软肉被彻底绞成一团烂肉。
巨大的头颅终于无力地耷拉下来。
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河床上,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第一头,解决。
林砚浑身沾满腥臭的墨绿色体液,纵使筑基肉身,也感觉刺痛,却顾不上擦拭,脚下猛然发力。
他必须在另外两头沙虫赶到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只见他顺着巨石边缘纵身跃下,一路朝着河床浅沟深处疾掠而去。
脚下故意踢落大量碎石,让碎石滚入沟壑、砸在沙土上,制造出四面八方纷乱混杂的震动假象。
这一招果然奏效。
那两头绕路赶来的沙虫,刚逼近这片区域,便同时感知到多处震动源。
一时竟分辨不清该往哪个方向追。
庞大的身躯在沙土下犹豫地徘徊、打转,被彻底搅乱了追踪方向。
林砚趁此机会,身形连闪,一头钻入河床尽头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沙洞之中,暂避锋芒。
沙洞不深,却足够遮蔽气息。
他背靠着洞壁,胸口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一番搏杀虽快,却也耗尽了他不少灵力与心神。
不过,能在这般凶险的围猎之中,反杀一头二阶沙虫,已然算得上侥幸。
他趁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缓缓调匀呼吸。
一头已除,还剩两头。
这两头沙虫若继续追来,便依样画葫芦,再用这地形之法,一头一头地收拾。
林砚目光闪动,靠在洞壁之上,静待那两头沙虫循声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