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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找回试卷

    岑若堂急得团团转,满脸懊悔,当初若是不答应,也没这些事了。

    尤其是文一温还说是知府赵文瑄赵大人厌恶林砚,是他老人家的意思。

    今日看来,赵文瑄赵大人明显很喜欢林砚。

    他停住脚步,看向文一温,想最后再确认一番,“文兄,此事真的是赵文瑄赵大人的意思吗?”

    文一温瞳孔一竖,语气冷漠,“事到如今,是与不是,有何干系,你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闻言,岑若堂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他知道自己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完了,林砚的试卷我已经丢了,明日一旦查出,我必死无疑。”

    他猛地转头,看向文一温,“你也脱不了干系!”

    可文一温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压根不接他的话,“此事与我有何关系,就算是有,我可是赵文瑄赵大人的幕僚,他会不保我?”

    “你……你……”岑若堂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文一温起身,把岑若堂拉回座位,“好了,你我同窗,我能害你吗,此事尚有转机。”

    “文兄,可有主意,快快说出。”岑若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一下子跪在地上。

    文一温眼神一沉,“抵死不认,只要你不认,谁又能奈你何?”

    岑若堂事到如今,也没有主意,一拍桌子,“好,那我就抵死不认。”

    文一温摸了摸胡子,薄唇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放心,真出了事,我一定会救你的。”

    “就靠文兄了。”岑若堂抱拳感谢。

    ……

    第二日清晨,阅卷房外已被兵丁围了三层。

    火把早已撤去,换上了明晃晃的刀枪。

    赵文瑄和程学政分坐长案两端,一个穿绯袍,一个着青衫,中间堆着小山般的试卷。

    萧磐石按刀立在门口,面沉如铁。

    赵文瑄命人把所有卷子重新抬出来,一份一份过。

    程学政也不假手于人,亲自翻看。

    两人都憋着一口气,谁也不同对方说一句多余的话。

    可翻来翻去,卷子看了大半,谁也没找到林砚的。

    赵文瑄先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把手里那份卷子往案上一摔,“没有。”

    程学政也抬起头,脸色铁青,“我钦点的案首,也不在。”

    赵文瑄怒道:“我看好的林砚呢,他的卷子呢?”

    程学政瞪了他一眼,“谁知道是谁背后搞鬼,这考场里,能进阅卷房的,除了我还有谁,赵大人,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赵文瑄猛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比一个恼。

    “程学政,你什么意思?你疑我?”赵文瑄声音抬高,袖口一甩,“我是知府,不是学政,科举这一块,我插得了手吗?我便是想换卷子,也换不了你亲自点的案首!”

    程学政故意用嘲讽的语气,“那可未必,你口口声声林砚林砚的,那日你的幕僚文一温私入阅卷房,你敢说你不知情,他可是你的人!”

    赵文瑄怒极反笑,“文一温是我的人?你问问他是我什么人,他不过在我府中挂个闲差,他哪来的胆子插手科举,你今日拿他来诬陷我,程学政,你当我真不敢治你的罪吗!”

    程学政也豁然站起,指着赵文瑄,“你若要治罪,尽管来,我可不怕,可你要把林砚的卷子先弄出来,否则,我有理由怀疑,是你为了让我点他,串通文一温,在卷子上动手脚!”

    赵文瑄一拍案,“胡说八道,本官行得正坐得直,何时需要靠这种下作手段!”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岑若堂坐在最角落,额上已布满了冷汗。

    他双手紧紧绞着袍角,身子微微发颤,不时拿眼去瞟文一温。

    文一温坐在更远些的阴影里,手边放着一盏凉了的茶,脸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只朝岑若堂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慌。

    萧磐石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道:“二位,这么吵下去,卷子也吵不回来,先把看卷子的人都叫来,一一问清楚,谁进过这间屋子,谁动过卷子,一问便知。”

    赵文瑄点头:“对,查。”

    程学政冷哼一声,也不反对。

    他命人把负责看守阅卷房的书吏、衙役全叫了进来。

    一共五人,跪了一排。

    赵文瑄一个个问,“这几日,都有谁进过这间房?”

    五个人支支吾吾。

    一个老书吏道:“回大人,小的只白日里来过,晚上……晚上不是小的当值。”

    一个年轻衙役也道:“小的只守外头,屋里头……屋里头有几位大人自己出入。”

    程学政眉头一皱,抓紧问道:“哪些大人?”

    衙役伏在地上,小声道:“文先生来过,岑副考官也来过。”

    岑若堂身子一抖,像被针扎了一下。

    程学政猛地看向他,目光如刀,“岑若堂,起来回话!”

    岑若堂强撑着站起来,声音发虚,“下官……下官是来看阅卷进度的。”

    程学政语气满是怀疑,“看进度,深更半夜看进度?”

    岑若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下官……睡不着,便过来瞧瞧。”

    赵文瑄走到他面前,“那你可瞧见什么?比如,林砚的卷子。”

    岑若堂额头上的汗更密了,“下官……下官没瞧见。”

    赵文瑄冷笑:“没瞧见,你抖什么?”

    岑若堂大脑一片空白,胡乱解释,“下官有些冷。”

    萧磐石在旁插嘴,“这屋里炭火正旺,你冷?”

    岑若堂再不敢答话。

    程学政不想再听,带着人亲自搜。

    他从第一张案开始,一格一格翻找,屉子拉开了,卷子也一份份数了。

    忽然,他脚步一顿。

    墙角那个盛放废弃草稿的竹篓里,露出一角泛黄的宣纸。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纸张上沾着些灰,团成一团,却还完整。

    他展开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就是这个!”

    他慢慢转过身,把那张卷子举到赵文瑄面前,“赵大人,你要找的,可是这个?”

    赵文瑄接过一看,卷首写着“林砚”二字,字迹清俊,如孤峰出岫。

    他翻了翻,正是林砚那篇治水条陈。

    字字如凿,句句如刀。

    他抬起头,冷笑,“不错,正是他,程学政,你果然会藏。”

    程学政一把把卷子夺回来,“胡说八道,我藏?赵文瑄,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这卷子分明是被人从正卷中抽出来,扔进了废纸篓,若本官藏的,怎会亲自找出来?”

    赵文瑄怒道:“那你就该去问这屋里的贼,而不是来质问我!”

    两人又吵作一团,萧磐石挡在中间,张开双臂,“都别吵了!这里有外人看着,你们一个是知府,一个是学政,成何体统!”

    赵文瑄盯着程学政,忽然觉察不对劲,两个人似乎目的都是一样。

    他冷不丁开口道:“程大人,你我吵了这半日,你还没看出来?我们都在找林砚的卷子。我找你也在找,既如此,害林砚的人,必另有其人。”

    程学政一怔,火气消了一半,似乎还真是如此。

    他攥着那张卷子,仔细一想,恍然道:“不错,我是找你麻烦,你是在洗冤,可我们都不曾想毁他,那这卷子,是被谁丢进废纸篓的?”

    他霍然转头,看向那五个跪着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岑若堂身上。

    岑若堂像被那目光钉住了,面如死灰。

    “咳咳!”文一温在阴影里,轻轻咳嗽一声。

    岑若堂便像被抽了脊梁的猫,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程学政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岑副考官,本官再问你一次,这卷子,是怎么到废纸篓里的?”

    岑若堂牙关打战,“下官……下官不知……”

    程学政一脸怀疑,道:“不知?你进过这间房,现在又发现这卷子,你还不认?”

    岑若堂还是摇头,跪在地上,连呼冤枉。

    程学政气极,拍案,“你信不信,本官现在就能摘了你的官帽,把你押送有司,到那时,不是黜落不黜落,是抄家杀头!”

    岑若堂浑身一软,几乎要趴在地上,他下意识地看向文一温。

    可文一温只是低头吹了吹茶沫,像完全置身事外。

    程学政逼问,“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谁让你干的?”

    岑若堂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砰!”文一温忽然重重放下茶盏,那一声极响。

    岑若堂浑身一抖,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赵文瑄也觉察出不对劲,目光如刀,看向文一温。

    心里思索,“难不成跟文一温有关,可他为何这么做?”

    他点点头,阻拦住程学政,“好,你现在不说,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带走!”

    两个兵丁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他从头到尾没有再说一个字。

    程学政站在原地,理了理衣袖,才慢慢转身,朝赵文瑄深深一礼,“赵大人,方才,是下官误会了。”

    赵文瑄也敛了怒容,还了一礼,“程大人为科举把关,何错之有。”

    两人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一丝释然。

    萧磐石在旁边大笑,“早这样,省多少口舌!”

    赵文瑄继续说道:“程大人,明日的放榜,你要亲自主持。”

    程学政点点头,“自然,还有一桩,明日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赵文瑄一脸好奇,“什么人能让程学政这么看重?”

    程学政笑了笑,一脸赞许,“一个极有才情的少年,他的文章,我读了三遍。”

    赵文瑄不以为意,“能有多好?比林砚如何?”

    程学政不说,只是笑道:“明日见了,你便知道。”

    赵文瑄摇头,“我只见林砚。”

    程学政神秘一笑,“那你更要来,明日县衙放榜,林砚也会来。”

    赵文瑄笑了,“那敢情好,我倒要看看,被你程学政如此看重的人,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程学政也笑。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把那间阴沉了一整夜的屋子,终于照得透亮。

    可谁都明白,卷子虽找回来了,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却还没真正揪出来。

    有些东西,还埋在更深的影子里。

    驿站。

    赵文瑄端坐上位,一脸肃然,手扶着椅子,“说说吧,怎么回事?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否则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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