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怜,”李辰安点头,“可民告官本身就是越界。”
“百姓状告父母官,不论真假,先失尊卑,不管你可不可怜,冤不冤,这一关必须过。”
“过得了这一关,才有资格喊冤,过不了,就是妄诉滋事,死了也是白死。”
李辰安这番话令姜北满腔的怒气憋在胸口,偏偏还无处发泄。
他虽是皇子,却能看得见人间疾苦,他不懂什么是规矩,只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姜离望着一言不发的姜北,轻叹一声,“若你不忍,便去寻孙神医,那姑娘受刑后也需要有人诊治。”
姜北点了点头便离去,他知道孙神医在何处,自从母妃大病初愈后,孙神医便一直留在了皇宫。
看着姜北离去,李辰安在身后感慨道“没想到老弟还是一颗单纯的心,可惜啊,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
在众人的目光下,阿奴缓缓爬到了滚钉板上,眼神中没有畏惧,有的只是坚毅,势必为双亲讨个公道。
李辰安的脸上也开始动容,内心被一股莫名的情绪牵动,为求公道,不顾自身安危,这种行径,别说女子,就是男人也少有。
躺在滚钉板上,还未挪动,密密麻麻的钉尖刺进了阿奴的身体,顷刻间,鲜红的血水渗透阿奴身上白色的孝衣。
而这还只是刚开始,尚虎手一挥,两个侍卫抬着一个同样带着滚钉的滚筒,尚虎于心不忍开口道“你若就此停下,我可以求向陛下求情,可免去滚钉之刑,放你回去。”
阿奴咬着嘴唇轻轻摇了摇头,“纵身死也要为父母双亲平冤!”
好一个烈女,周遭的百姓为之钦佩,甚者为止落泪。
太极殿上,百官齐聚,大周皇帝身坐龙椅,双眉紧锁,一言不发。
整个太极殿的气氛只有肃静。
赵无量更像是蚂蚁挠心,为何偏偏是汇安!
又为何偏偏是那赵平。
赵平,赵家旁系,他祖父与赵无量祖父乃是堂兄弟,因为有这一层关系,赵无量便将他安排在了他的食邑封地为官。
前有皇后认下永宁一事,赵家献出几十万两,如今又牵扯出了汇安,赵无量又怎能不难受。
“可开始用刑了?”大周皇帝终于开口,殿外一侍卫回禀道“回陛下,尚将军已开始行滚钉之刑。”
比两人腰还粗的滚桶刚放在阿奴的身上,那铁钉刺进身体的剧痛更让人难以忍受,阿奴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来一层细密汗滴。
行刑的侍卫看着滚筒下阿奴的样子不忍直视,咬着牙继续滚动滚筒,
随着滚筒的滚动,上面的铁钉从阿奴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扯了出来,又重新刺进皮肉之中,孝衣上的红色斑点越来越多,直至汇成了一片。
滚筒每滚一寸,那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人在感受到危险时,本能的反应是抵抗,可阿奴却死死地制住了内心的抵抗,抬起头望着平板车,那里躺着她的父母,还等着她为他们讨个公道,她必须要撑住。
“啊!”撕心裂肺的嘶吼声,让周围百姓的心都纠在了一起。
一寸,一寸,又一寸。
终于,在阿奴整个孝衣被然后了之后,行刑的侍卫这才停了下来,也就意味着,整个滚钉之刑宣告结束。
满是血水的双手撑在地砖上,一点一点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后背上一片湿红,整个人的嘴唇都在发抖。
“民女阿奴,恳求陛下,彻查汇安县令赵平,还...还父母双亲一个公道!”
尚虎一个糙汉子,看见这一幕眼眶微红,低声说道“速去禀陛下,滚钉之刑已受!”
见侍卫离开,阿奴悬着的心这才放心,心气儿一松,整个人双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尚虎立马将其扶住,“快去请太医!”
“不必了,孙神医来了!”
姜北已经把孙神医从后宫带了过来,孙神医面色凝重,上前为阿奴诊治。
“无碍,这位姑娘只是身子虚弱,调养几日即可,先找个地方安顿,我先为其疗伤。”
“嗯。”姜北将阿奴抱了起来,能感觉到阿奴身子很轻,就像是一张纸一样轻薄,天气寒冷,她却只有一层单薄的孝衣。
众人腾出地方,让姜北离去,李辰安则是走到那辆板车前,叹息一声便推着离开。
人群中,姜玉坐在轮椅上,轻声说道“这一子,赵家不死也得扒一层皮!”
阿奴是倾国在回京的路上遇见的,遇见她时,她这被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倾国顺手将其救下,带回京城遇到姜玉。
阿奴本身是想去大理寺,但姜玉告诉她,京城中的这些人百官,官官相护,就算是告到大理寺,也无济于事。
于是在姜玉的提醒下,阿奴敲响了登闻鼓。
“传旨,召赵平进京!”
大周皇帝下旨,尚虎带队,说是召,其实就是抓,无论有罪没罪,先将人控制。
“赵丞相,汇安城一事,你可知情?”大周皇帝目光落在赵无量身上。
赵无量哪里敢承认,事到如今只能将赵平给卖出去,不然这把火就得烧到自己身上。
“臣不知。”
大周皇帝冷眼看他,不再多说,“三日后上朝,朕亲自审案。”
大周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离去。
不是他不想现在审案,一来阿奴还在昏迷,赵平还没进京,二来,大周皇帝是在等,等老太监回京,他想知道,汇安究竟发生了何事?
阿奴被姜北他们带回了院子中,孙神医一个人在房间里为其医治。
李辰安将平板车推进了院子中,刚讲平板车放好,就听姜北在院子里的骂声响起。
“这一帮畜生,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把一个女子逼到了这个份上。”
做了什么,恐怕就得问问她本人了。
李辰安望着那间屋子,心中的情绪再次被牵扯。
姜离看着他的情绪不好,“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突然感觉,百姓太不容易了。”
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却先要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付出代价,李辰安明白,这是规矩,但这样的规矩,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