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暗淡,尚虎带着一队禁军铁骑,星夜奔赴汇安,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将汇安县令赵平带回京城。
初醒的阿奴脸色还是惨白一片,身上原本的孝衣被顾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一碗热汤喝下,阿奴的脸上恢复了些血气,“多谢几位救命之恩,阿奴无以为报,待父母冤情平复,阿奴愿为诸位当牛做马。”
“姑娘不必客气,我等也不求你的报答。”
姜离轻声安慰着阿奴。
一旁沉默许久的李辰安开口问道“你说你父亲是因为发现了赵平做的肮脏事,这才害你父亲性命?”
阿奴抬头看了一眼李辰安,又点了点头。
“那赵平做了什么事,可有实证?”
阿奴眼含热泪,目光扫向平板车上父母的尸首,缓缓说道
“我父亲偶然间发现,汇安城的账册凭空多出来许多开支,而这些开支全都是子虚乌有。”
“于是亲自去查库银,发现汇安城的库中空空荡荡,我父亲欲要揭发赵平罪行,可赵平在汇安城中一手遮天,我父亲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赵平亲自带着人上门,双亲惨遭毒手,若非母亲将我藏了起来,恐怕我也...”
说到这里阿奴已经泣不成声,姜离心疼地看着阿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狗官!”姜北一声怒喝,“这种人就应该凌迟处死,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若想坐实赵平的罪名,恐怕还不够。”
李辰安的话给阿奴浇了一盆凉水,姜北不解地看向李辰安
“大哥,她父母双亲惨死,这难道还不够?足以让他死上八百回了!”
“确实不够。”李辰安又一次重复“你要记住,既然敲响了登闻鼓,那么接下来你要面对的不是赵平一人,而是所有的官!”
姜离轻轻点头,李辰安说的不假,这些人势必会为了他们的利益维护赵平。
只因为他们都是官,是高人一等的官,岂能容民告官!
“可是这可是两条人命,他们难道会不认?”
“人死说明不了什么。”李辰安语气平和分析着目前的情形“赵平可以不认,因为你没有证据说明是他杀的。”
“那库银呢?他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库银吧?”
“那可不一定,赵平做的事情,绝对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李辰安虽然不知道汇安的情形,但是也知道,赵平做的这些事情,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不然一个汇安城的县令,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京城如果没有人给他掩护,恐怕是坟头的草都已经一人高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岂不是没办法了?”
姜北着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他不理解,这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行?
“所以我说要实证,铁证。”
面对李辰安的问题,阿奴想了想,摇头说道“我没有。”
没有的话,就难办了。
李辰安眼眸低沉,说实话他也想帮阿奴,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放做是谁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当今陛下圣名在外,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姜离出声安慰着阿奴,可是她也不确定,大周皇帝到底有没有办法。
“难。”李辰安又是当头一棒,“此时的百官定然抱成一团,就算是陛下,也不能强行定罪。”
“除非,”原本失去希望的阿奴,听到李辰安还有后半句,急着问道“除非什么?”
“让百官主动舍弃赵平。”
“这应该不太可能吧?”姜离皱着眉头说道“百官必定官官相护,怎么可能为了她舍弃赵平?”
“可如果告他的人也是官呢?”
李辰安一语落地,“官官相护,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可如果另一个官站出来,那就不一样了,百官就有了选择,那边利益更大,便站在那边。”
“这个办法同样难,站出来就意味着要得罪人,恐怕没人会愿意。”
李辰安思绪万千,这个时代权力大于一切,若是手中无权,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或许有人可行。”
姜离沉声说道,姜北看向姜离问道“姐姐说的是谁?”
“秦丞相。”
当朝左丞相秦临冬,这可是相当有分量的一个官,李辰安不可思议的看着姜离,没想到她居然还认识当朝丞相!
“如果是丞相的话,那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李辰安看着姜离问道
“他真的会帮你吗?”
“总要试上一试”姜离也不敢肯定,他记忆中的秦临冬,不属于世家大族,从科举一路爬到丞相的位置,除了大周皇帝的赏识外,同时自身也很努力。
秦临冬自幼家境贫寒,入朝为官后也与百官格格不入,若他不肯帮忙,恐怕再没有人会站出来。
怀瑾殿,倾国守在二皇子姜玉身边,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那女子,想要告汇安县令,恐怕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那赵平身后,可是赵家。”
“当然不容易。”姜玉手中抱着暖炉,望着窗外,“以老九的性子,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赵平已经生起民怨,父皇也不会容下他。”
“到时赵家必定会舍弃赵平,可赵无量不会想到,这只是个开头,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传书给丰饶城,可以行动了。”
姜玉眼神充满狠厉,赵家,皇后赵明华,你伤害我母亲的,我要让你赵家付出代价。
夜半子时,一人影踩着夜色翻过京城数丈城墙,径直来到了皇宫。
这才露出真面目,正是被大周皇帝派去汇安的老太监,他回来了。
老太监一路走到御书房,见里面烛火通明,知道陛下还没有入睡,轻声道“陛下,老奴回来了。”
“查到了什么。”这才是大周皇帝关心的问题。
“回陛下,老奴秘密前往汇安城,按照账册一一勘察,皆属实,却也,不属实。”
大周皇帝蹙眉问道“何意?”
“汇安城中修缮河堤属实,但每日只有几个人在做事,账册却报上来几千,甚至上万人。”
“老奴曾问过,但百姓皆不敢言说,可见那赵平只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