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部强行踹开。
黄铜门锁瞬间崩裂。
门板重重撞击墙壁防撞垫,发出沉闷的爆响。
木屑四处飞溅,砸进厚实的羊毛地毯里。
江彻握着钢笔的右手悬滞半空。
笔尖一滴黑墨滑落。
砸在白纸签名处,洇开一团浓重的墨渍。
他猛然抬起眼眸。
林若冰也迅速转过脸。
金丝眼镜的镜框险些滑落鼻梁。
她咬紧牙关,面容透出几分被人打断的恼火。
门外。
苏小雅单手提着裙摆,立在门框中央。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带起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江彻看清来人影,呼吸随之凝滞。
苏小雅今天没有穿那套干练的法务督查制服。
没有黑西装,没有平底皮鞋。
她换了一身洁白的修身婚纱。
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拖曳在走廊地砖处。
抹胸设计勒出她常年训练的紧实线条。
只是这身装扮显得有些狼狈。
洁白的裙边沾着几点泥水污渍。
她左脚踩着银色细高跟。
右脚却光着。
白皙的脚趾踩着地毯,显然是跑得太急,把鞋跑丢了。
“林若冰。”
苏小雅连气都没喘匀,声音透着磨砂般的嘶哑。
“你玩阴的。”
她甩开裙摆,一瘸一拐跨过门槛。
连走廊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保安都顾不得看。
直奔降香黄檀木桌案。
林若冰面色发白。
她伸手护住桌前那份结婚协议,指节发紧。
“苏副主任,这里是董事长办公室。”
林若冰声音清冷,夹着警告。
“你穿成这副模样强闯进来,成何体统?”
“体统?”
苏小雅冷笑出声。
她走到玻璃台板前。
右手猛地从婚纱内衬里扯出一份文件。
带着温热体温的纸张。
“啪!”
被她重重拍在桌案处。
力道极大。
震得那只紫砂茶杯里的剩水荡了出来。
“你在法务部打印室复印私活,真当督查办的眼线全是瞎子?”
苏小雅红着眼眶,死死盯住林若冰。
“城南驿站的兄弟给我报信,说你连夜起草终身协议。”
她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想吃独食?”
“做梦!”
江彻低下头。
视线落在苏小雅拍出的那份文件表层。
白纸黑字。
《终身贴身保镖志愿书》。
条款简单粗暴。
通篇只写着一件事:生是鼎盛的人,死是江彻的鬼。
江彻只觉得脑门里的血管突突狂跳。
两台高功率电钻仿佛在太阳穴两侧同时开工。
他扔掉钢笔。
金属笔管骨碌碌滚落一旁。
林若冰看着那份志愿书。
冷艳的面庞涨得通红。
“苏小雅,这是商业风控方案。”
林若冰指着桌前的协议,声音发颤。
“只有婚姻契约的法定豁免权,才能保住鼎盛万亿资产。”
“你能保什么?”
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毫不退让。
“你能挡住华尔街的起诉书,还是能替江总扛下反垄断调查?”
“我是不能写状子!”
苏小雅双手撑在桌沿。
婚纱的蕾丝袖口摩擦着玻璃。
她迎着林若冰的视线,双眼布满红血丝。
“但我能挡子弹!”
苏小雅拔高嗓门。
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内轰然回荡。
“江彻现在的脑袋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出门遇到杀手,你的法典能挡几颗子弹?”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
“我能替他死!”
“我懂反侦察,我能摸出车底的炸弹!”
“你凭什么一个人把他霸占了?”
两个女人隔着宽大的红木桌案。
死死对峙。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林若冰常年用的清冷茶香,撞着苏小雅带进门内的风雪冷气。
两股气场疯狂绞杀。
江彻陷在真皮大班椅里。
双腿发僵。
他费尽心机干翻了欧美资本大鳄。
把企鹅和某东逼得低头认输。
现在。
却被两个女人堵在办公室里,逼着要个名分。
林若冰绕过桌角,逼近苏小雅。
“商业帝国不需要莽夫来挡子弹,需要的是脑子。”
林若冰冷着脸,据理力争。
“今天这份协议,必须签。”
苏小雅光脚踩着地毯,寸步不让。
“少拿公司大局来压我!”
“你就是馋他!”
苏小雅扯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她扭头看向江彻。
“江彻!今天必须公平竞争!”
“你敢签她的字,我就敢穿着婚纱去楼顶跳楼!”
“你敢威胁江总?”
林若冰手指发抖,气得胸口起伏。
“有种你去跳!”
“你跳下去,我立刻让法务部去给你办因公殉职!”
苏小雅听到这话,肺都快气炸了。
她一把扯掉碍事的白纱头饰。
纱巾丢在地毯处。
“殉职算个屁!”
她眼泪混合着汗水,在面颊留下一道水痕。
“那些在街头混的兄弟,认的是大哥这个人!”
“不是你那几张冷冰冰的破纸!”
她伸手抓住江彻的胳膊,死死捏住。
“我能跟你去任何地方,你去哪我跟去哪。”
“我不怕死,我就怕你不要我!”
林若冰那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发颤。
“江彻,我的协议不仅能避险,更能把鼎盛的股权彻底归拢。”
她伸手点着那几页白纸。
“你签了字,这世道再没人能从内部瓦解鼎盛。”
“我林若冰的人是你的,我的脑子也是你的。”
“闭嘴!”
江彻低声怒吼。
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室内滚过。
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
两个吵得眼红的女人同时收声。
红木大门外头。
走廊里。
徐虎、雷豹带着几十个光头汉子,正探头探脑。
他们看着大嫂和二嫂穿着礼服和婚纱,在办公室里撕破脸皮。
一个个吓得直咽唾沫,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虎抓着光头,压低嗓音问旁边的雷豹:
“老雷,这阵势……咱们是去帮大嫂还是帮二嫂?”
雷豹一巴掌削在徐虎后脑勺。
“帮个屁!你嫌命长啊!”
“这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们赶紧退,别让战火烧过来。”
一帮堂主缩着脖颈,像一窝鹌鹑躲在墙根处。
半步不敢踏过门槛。
江彻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他双手使劲揉搓着发麻的面颊。
指腹压过胡茬,传来刺痛感。
这局面,没法善了。
林若冰代表着鼎盛的法理根基。
苏小雅掌控着集团的情报与督查命脉。
任何一个受了委屈跑路。
鼎盛这座刚垒起的万亿高塔,内部防线直接得塌一半。
后院起火。
比敌军围城还要致命。
江彻松开手。
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腑。
他看着面前一份结婚协议,一份保镖志愿书。
看着林若冰通红的眼角,还有苏小雅满是泥水的婚纱裙摆。
这两个女人把命都搭进这盘棋里了。
他要是再逃避,就真不配做这个万亿帝国的掌舵人。
江彻挺直脊背。
他十指交叉,搭在桌案边缘。
眼眸底部的无奈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枭雄被逼至绝境的疯狂。
既然避不开。
那就索性把桌子彻底掀了。
规矩?
他江彻打出这片天下,靠的就是砸碎规矩。
“行了。”
江彻目光扫过两个女人的面容。
声音沉冷。
不带半点犹豫。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足以让全松江市、甚至整个鼎盛集团三万兄弟。
彻底陷入癫狂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