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如的回信比预想中来得快。
林北从铁刀门回来的第三天,传讯符就亮了。何清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吴长庚旧部的动向查到了。除了铁刀门矿场那伙人之外,南中道青枫坳附近也有一批散修在活动,领头的是吴长庚以前的副手,叫周铁。他手下大概十来号人,在青枫坳外面的山道上设卡收过路费,已经堵了半个多月了。青枫坳的赵老散修传讯过来,说散修们往外运灵材被堵了好几趟,货都压在手里出不去。”
林北听完传讯之后在窗边坐了一阵。吴长庚在松溪口关卡被转制之后,旧部散了不少人。铁刀门矿场那伙人抓了六个,但周铁这边还有十来个,堵在青枫坳外面的山道上,性质跟松溪口当初一样——设卡收过路费,不走登记渠道。如果不处理,南中道的货流迟早被拖垮。
当天下午,林北传讯给了柳文渊,让他从南中道调人手先去青枫坳摸清周铁那伙人的具体位置和设卡规律。又传讯给赵恒远,让他把北中道的巡查频率提上去,防止吴长庚旧部在北面也有动作。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六条通路的整体调度,西段和南屏道的巡查也同步加强了。
第二天一早,林北从青云宗出发去了苍梧城。灵舟降落在协调司司署门口的时候,何清如已经在司署前厅等着了。她面前摊着一张南中道的简图,青枫坳的位置用红圈标了出来,外面的山道上画了几个叉。
“周铁设卡的位置在青枫坳往南丰城方向的旧山道上,两个卡点,一前一后隔了半里地。前面一个收过路费,后面一个查验货物,不走登记渠道的才放行。走登记渠道的商队他们不敢拦,但青枫坳的散修大多没有正式登记过,走的是散货渠道,被堵了好几趟。”何清如将简图推到林北面前,“赵老散修说周铁的人还在卡点旁边搭了棚子,看样子是打算长驻。”
“柳文渊那边人手调好了?”
“调好了。南中道登记处的巡查员抽了四个,加上青枫坳本地配合的散修,一共十来个人。柳文渊带队,明天上午动手。”
林北将简图看了一遍,在卡点的位置标注了人手部署的方案。当天下午他传讯给了柳文渊,确认了动手的时间和分工。第二天一早,林北从苍梧城赶到南中道,在青枫坳外围跟柳文渊会合。
柳文渊带了四个巡查员和几个青枫坳的散修,在青枫坳外面的一处矮坡上等着。他看见林北从灵舟上下来便迎上前,将卡点的最新情况说了一遍:“周铁的人昨晚又收了一趟过路费,堵了三支散货商队。今天上午他们应该还在卡点上,棚子里大概有五六个人,周铁本人也在。”
“前后两个卡点同时动手。”林北将简图摊开,“你带人从前面卡点的正面摸上去,我带两个人从后面卡点的侧路绕进去。前后同时动手,别让他们互相报信。”
柳文渊点头,带着四个巡查员朝前面卡点的方向摸去。林北带着两个青枫坳的散修从侧路绕到后面卡点的矮坡背面,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阵。后面卡点搭了一个简易棚子,棚子前面横着一根木杆拦路,棚子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瘦高个正低头数着一摞灵石,应该就是周铁。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面卡点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柳文渊那边动手了。棚子里的三个人猛地站起来,瘦高个将灵石往怀里一揣,抄起旁边的短刀就要往前面跑。林北从矮坡背面闪出来,寒青短剑出鞘,拦住了棚子后面的退路。
“周铁?别跑了,前面后面都堵上了。”
瘦高个愣了一下,扭头看见林北腰间的令牌,面色变了一瞬,随即咬牙朝侧面的矮林冲去。林北侧步拦住去路,短剑递出去刺中他右臂,短刀脱手飞了出去。后面两个散修想跑,被青枫坳的散修堵了回来。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后面卡点的三个人全部被摁住了。
前面卡点那边柳文渊也得了手,五个散修绑成一串从山道上押下来。周铁被反绑着胳膊蹲在地上,瘦削的面孔上还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林北蹲下来看着他。
“吴长庚在松溪口转制的时候,大部分人签了协议转成巡查员。你带着人跑出来设卡收过路费,堵了青枫坳半个多月的货。你说这事怎么办?”
周铁低着头不吭声。柳文渊从旁开口:“赵老散修说青枫坳被堵的货值大概在几十块中品灵石,加上过路费收走的,一共亏了不少。按北线通路的规则,设卡收过路费、扰乱登记秩序的,要按货值的三倍罚。”
周铁的脸色变了变,终于开口:“我们也没收多少。吴头子在的时候还能分点,他倒了之后我们几个连吃饭都成问题。”
林北看了他一阵。这个人跟铁刀门矿场那伙人一样,都是吴长庚旧部散了之后没着落的散修。路子走歪了,但根子上是没了生计。他站起来,将简图收好。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认罚,把收的过路费退回去,人交给南中道的巡查体系处理。第二个,你手下的人签协议转成南中道的登记处巡查员,按岗位领灵石和补贴。你本人带人去青枫坳给赵老散修当面道歉,把堵的货放行。”
周铁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阵,最终低声说了一句:“我选第二个。”
当天下午,周铁带着手下的人在青枫坳给赵老散修道了歉,堵了半个多月的货全部放行。柳文渊将周铁手下的人登记入册,编进了南中道的巡查体系。周铁本人被安排在青枫坳登记点做巡查员,赵老散修盯着他干活,说了一句“干不好我照样告状”。
林北在青枫坳留了半天,看着货流恢复了正常才启程返回苍梧城。灵舟升空的时候,他坐在舟头将南中道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吴长庚旧部的两拨人都处理完了,铁刀门矿场那六个交给铁刀门处置,青枫坳这十来个人转成了巡查员。两条线的货流都恢复了正常。
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苍梧城协调司门口。何清如在司署前厅等着,见他回来便将今天的调度数据递过来:“南中道的货流恢复了,青枫坳的登记数据今天下午涨了一截。柳文渊那边传讯过来说周铁干活还算利索,赵老散修盯着他,没出岔子。”
“那就好。”林北接过调度数据翻了一遍,“吴长庚旧部的事暂时清干净了,后面让各段的巡查体系多留意,有散修团伙冒头的及时报上来。”
何清如应下,将调度数据收好。林北在司署后院的值班室里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
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青枫坳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周铁那伙人转成巡查员了,堵的货也放行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处理利落就行。丹堂这边的精铁矿采购单这两天恢复得差不多了,铁刀门的货补上了。”
“那就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青枫坳的事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吴长庚旧部的事清干净了,后面巡查体系那边多留意就行。剑堂这边的巡查员已经按排期加了频率,有动静会报上来。”
“行。你那边有消息传给我。”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春兰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春兰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春兰,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春笋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春兰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春兰。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和枇杷树的新芽已经展开了几片嫩叶,墙根底下的野花苗也蹿了一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春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春兰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