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庚旧部的事处理完之后，林北在青云宗歇了几天。
院子里的菜畦入了春换了新茬，谢拂衣从食堂要了茄子和辣椒的苗，沿着菜畦重新栽了一遍。墙根底下的野花苗蹿了大半尺高，顾清漪说再过些日子就能开花。墙角的桃树和枇杷树新叶展开了一片，桃树枝头上还冒了几个花苞。
三月底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阵。菜畦里的茄子苗和辣椒苗刚栽下去没几天，叶子还蔫蔫地耷拉着。她蹲下来看了看苗根，又伸手拨了拨土，起身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泥。
“苗栽得浅了。茄子根要埋深些，不然风一吹就倒。”
谢拂衣从食堂回来的时候听见这话，蹲下来看了看菜畦，挠了挠头：“我按照食堂陈小桃说的栽的，她说浅点好活。”
“陈小桃种的是小白菜，茄子跟小白菜不一样。”苏青萝从墙根底下捡了根旧竹签，蹲下来在茄子苗旁边重新刨了几个深坑，把苗根往下埋了埋，又浇了一遍透水。谢拂衣在旁边跟着学，把剩下的几棵也重新栽了一遍。
顾清漪傍晚从剑堂过来的时候看见两人蹲在菜畦旁边忙活，走过来看了一眼，从竹篮里取出一小包草木灰递过去：“剑堂后山烧的，撒在菜根旁边防虫。”
苏青萝接过草木灰撒了一圈，拍了拍手站起来。菜畦里的茄子苗和辣椒苗重新栽过了，浇了水撒了灰，比刚栽下去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过几天该搭架子了。茄子长起来要绑枝。”苏青萝将竹签插在菜畦边上做标记，起身朝院门走，“明天我去药园子那边看看有没有旧竹竿，要几根过来。”
第二天上午，苏青萝从药园子那边抱了一捆旧竹竿回来，在院子里削了一上午，削出十几根细竹签。谢拂衣帮着把竹签插在茄子苗旁边，顾清漪从剑堂后山砍了几根长竹枝过来搭架子。四个人在菜畦边忙了一下午，把茄子苗绑上了架子。
三月底到四月初，菜畦里的苗蹿得快了。茄子苗攀着竹架往上爬，辣椒苗也分枝散叶了。墙根底下的野花开了第一朵，谢拂衣蹲在旁边数了数，说是紫色的。墙角的桃树开了满枝的花，粉白粉白的，枇杷树的花小一些，黄白色的藏在叶子底下。
四月初的一天傍晚，沈青棠从苍梧城来了。她进院子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目光从攀着竹架的茄子苗扫到开花的桃树，又从桃树扫到墙根底下的野花，最后落在窗台上趴着的三花猫身上。
“你这院子越来越像样了。”沈青棠走进来，在石桌边坐下来，把手里拎的一坛酒搁在桌上，“沈家商行今年新酿的，给你尝尝。”
林北接过酒坛看了一眼，坛口封着红纸，纸上印着沈家商行的徽记。他拿到厨房搁好，出来的时候沈青棠已经蹲在菜畦旁边了，伸手拨了拨辣椒苗的叶子。
“茄子辣椒都种上了？谁种的？”
“谢拂衣栽的苗，苏师姐重新埋深了根，顾师姐撒的草木灰。”
沈青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她走到墙角的桃树底下站了一阵，仰头看了看满枝的花，又走到枇杷树旁边看了一眼藏在叶子底下的小花，回头说了一句：“桃树今年能挂果了吧？”
“顾师姐说能。花谢了之后结小果子，夏天就能吃。”
沈青棠点了点头，在石桌边坐下来。当天傍晚，五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春茶，谢拂衣从菜畦里拔了几棵小白菜让陈小桃炒了。林北把沈青棠带来的那坛酒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
席间沈青棠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看了看院子里的菜畦、果树和野花，忽然笑了一声：“你这院子前年还是块荒地，现在都快赶上沈家大宅的后院了。”
“种着玩。”
“种着玩种出这么多花样来。”沈青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行。明年桃熟了记得给我留一筐，我让人从苍梧城来取。”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临走前喂了一片菜叶子，叼着缩回坑里了。墙角的桃树和枇杷树在晚风中轻轻摇着，野花和菜苗的叶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四月中旬，协调司的五年规划对接工作重新启动了。铁刀门和青枫坳的事处理完之后，林北按顾清漪排的名单开始跑下一批宗门。这次走的是东段北面的两家中型宗门，顾清漪同行，苏青萝和谢拂衣留在青云宗盯着丹堂和东段加工中心的日常事务。
出发那天是个晴日，山门外的石阶上还凝着晨露。林北和顾清漪在山门口碰了面，各自背了行囊，朝北面出发。灵舟飞了大半天，午后降落在第一家宗门的山门外。
那家宗门叫青峰剑派，规模不大但剑堂的底子扎实，跟顾清漪的剑堂有过几次往来。掌门姓陆，五十来岁，筑基巅峰，见面之后在议事厅里谈了半个下午。青峰剑派对商路网的统一调度框架没什么异议，但在灵材采购的品类和供货量上提了几条具体要求。顾清漪从旁将剑堂的采购清单和商路网的调度规则逐条对了一遍，当场把条款敲定了大半。
从青峰剑派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两人在山门外的小镇上歇了一晚，第二天去了第二家宗门——一个叫云溪谷的小宗门，以灵草种植和丹药炼制为主，跟丹堂的采购线有往来。掌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修，做事利落，跟林北谈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对接条款签了。
两家宗门跑完之后，林北和顾清漪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升空的时候，他坐在舟头将两份签好的对接条款翻了一遍。五年规划的对接名单上又勾掉了两家，剩下的几家排在后面慢慢跑就行。
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两人走进山门的时候，苏青萝正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和顾清漪并肩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两家都签了？”
“签了。青峰剑派和云溪谷，条款都敲定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云溪谷的灵草供应正好补上丹堂春季采购的缺口。我明天把采购计划调一调，按新条款走。”
“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在岔路口停了一步。两人在竹林边站了一阵，春末的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剩下的几家宗门排在下个月跑。”顾清漪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我回头把名单再理一遍，按路程远近排个顺序。”
“行。你排好了给我。”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春兰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春兰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春兰，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春笋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春兰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春兰。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上结了一簇簇小毛桃。枇杷树的花也谢了，叶子底下藏着青色的小果子。
他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协调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五年规划的对接名单上还剩几家宗门要跑，各段的日常调度按排期走，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春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春兰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