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居陆玄不是第一次来,但以陆玄自己的身份来,还是第一次。
上次还是当齐司礼的时候,来坑金四海的。
店小二眼睛贼尖,远远便认出了他,小跑着迎上来,笑得满脸殷勤:“陆掌柜!稀客稀客!这边请这边请!您的贵客在三楼!”
陆玄跟着小二上了楼,绕过两道屏风,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包厢前停下。
门推开后,他脚步微微顿了下。
包厢里除了南宫月,居然还有个陌生男人。
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俊,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
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不像修士,更像是个凡间进京赶考的举子。
南宫月见他进来,站起身来:“陆掌柜来了,快请坐。”
她侧身让出位置,指着身旁那位男子介绍道:“这是我大哥,南宫瑾,从苍梧城过来的。”
南宫瑾也起身冲陆玄拱了拱手,态度谦和:“陆掌柜,久仰大名。”
“南宫兄客气。”陆玄回了一礼,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南宫月的大哥?
苍梧城南宫家的人?
在这种时候忽然冒出来,还特意通过南宫月约他,肯定不只是吃饭的。
两人落座,南宫月亲自给两人斟了酒。
南宫瑾端起酒杯,先敬了陆玄一杯,客套话说了几句。
无外乎是早就听说御宝斋是青云坊市最大的店铺,陆掌柜年轻有为云云。
陆玄一一应付着,心里却在等着他亮底牌。
果不其然,几杯酒下肚后,南宫瑾放下了酒杯,话锋一转:“陆掌柜,实不相瞒,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谈。”
“南宫兄请说。”
“听说御宝斋最近在招人挂靠?”南宫瑾问得直接。
陆玄没有否认:“确实有这个事。”
南宫瑾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南宫家主营灵草商队,常年走南闯北,各路散修丹师、炼器师、制符师的人脉还算有一些。如果陆掌柜信得过,可以帮忙牵线,让他们来御宝斋挂靠。”
陆玄端起酒杯抿了口,没有立刻接话。
能有多多的人才挂靠,自然是好事。
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南宫瑾特意从苍梧城跑一趟,目的显然不纯。
“南宫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陆玄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不过我想先问问,南宫家需要什么?”
南宫瑾没有绕弯子,直接道:“长期合作。南宫家的商队可以给御宝斋长期供应灵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价格比市价低三成。”
陆玄的手顿了一下。
比市价低三成?
苍梧城的各项物资,因为战事的缘故,如今都和青云坊市一样涨了两成。
一涨一跌之间,这可是五成的差价。
天上掉馅饼也不敢这么掉。
南宫瑾显然看出了他的疑虑,笑了笑,侧头看了南宫月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只有亲近之人才有的熟稔和纵容。
“陆掌柜不必多虑,这点虽然让利对于我南宫家而言,不少,但也不多。”
南宫瑾收回目光,语气坦然,“我这妹妹可是跟我说了,御宝斋未来可期。她从来不会看错人。所以这单生意,我其实是在押注。”
“押注御宝斋往后做大,别忘了带南宫家一把就是。”
陆玄看了看南宫月。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杯低头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
南宫瑾又接着说:“另外,苍梧城那边我说话还有些分量。御宝斋以后要是想往那边发展,我帮得上忙。”
他说到这,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像是随口一提:“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我最放心不下的,其实是我这傻妹妹。”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南宫月身上,眼神里带着做兄长的无奈和关切。
“南宫家在苍梧城,她一个人嫁到这里,身边也没个能撑腰的。她要是被人欺负了,我在苍梧城也鞭长莫及。”
这话说得很淡,可陆玄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南宫瑾虽然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合作可以给优惠,但你要照顾好我妹妹。
陆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脸上的表情格外郑重:“南宫兄放心。南宫夫人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来找我。御宝斋虽然不大,但护个人还是护得住的。”
南宫瑾看着他,笑了笑。
他显然是个聪明人,陆玄的语气和用词,他都听懂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那就多谢陆掌柜了。”
接下来便是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南宫瑾是个健谈的,从苍梧城最近的行情聊到灵草市价的涨跌,又从灵草的品相聊到炼丹师之间的门道。
陆玄对这半个大舅哥的观感不错,有分寸,有脑子,不端架子。
两人相谈甚欢,一直到酒过三巡才收尾。
南宫瑾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与陆玄正式签下。
对此,陆玄自然求之不得。
黄小七那边虽然也在收灵草,可从散修手里收来的,大多品阶不高。
能满足炼气期大部分丹药的需求,可却满足不了筑基期丹药的供应。
南宫瑾的出现,无疑是弥补了御宝斋丹师体系的一环。
等陆玄签好契约后,南宫瑾站起身,叮嘱道:“陆掌柜后续把需要的清单给我,我那边准备好就直接让人送过来。至于那些挂靠的人,我也会提前打好招呼,让他们自己来找你。”
“有劳南宫兄。”陆玄拱手相送。
南宫瑾走到门口,回头不舍的看了眼南宫月,“琼儿,为兄走了。”
“大哥,慢走。”南宫月声音哽咽,目送南宫瑾离去。
门合上。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陆玄和南宫月对视了一眼。
“你大哥,挺疼你的。”
“他从小就疼我。”南宫月端起酒壶,给他的杯子重新满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嫁到青云坊市之后,他每年都会找理由来看我一趟。这次,他也是偷偷来的。”
她放下酒壶,目光落在陆玄脸上,眼里的神色比方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玄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几息,南宫月终于忍不住了,娇嗔的开口:“看什么呢。”
“看你。”陆玄勾了勾唇,“你把你大哥搬出来,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总得好好看看你,记住这份人情。”
南宫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不做点什么,怎么报答你?”
陆玄笑了声,伸手拿过她面前的酒杯,给自己斟满,仰头饮尽。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着她,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也对。你是该好好报答报答我。”
南宫月的耳根彻底红透了。
陆玄站起身来,绕到她身后,将她抱住。
南宫月浑身一紧,却没有挣开:“你……你还想怎么报答?”
“今晚,随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