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孙莉也愣住了，手还搭在包带上，表情有些僵硬。
这个不要脸的，她居然承认了?
温若彤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我跟你们说实话。我跟顾清辞，我们俩现在过得挺好。”温若彤也是贱兮兮的，非要有意要刺激一下自己的舍友。
“那，有，有多好？”孙莉问道。
温若彤笑嘻嘻的开口道：“他有房子给我们住，有车给我们开，每个月给零花钱。我们不用实习，不用投简历，不用看人脸色。毕业之后我们留在京城，有地方住，有饭吃。”
赵敏和孙莉只感觉自己的心窝口被扎了一刀。
给房给车？
这得是什么样的金主爸爸？
温若彤继续道：“你们呢？你们实习完了能留下吗？留下来能买得起房吗？租房子一个月多少钱？你们算过没有？”
赵敏和孙莉沉默了。
她们算过。
赵敏实习的公司转正名额有限，能不能留还是未知数。
就算留下了，月薪两千，除去房租吃喝交通，剩不了多少。
孙莉那边更悬，小公司工资低，她连自己能不能养得活都不确定。
而温若彤和顾清辞，已经有了两百平的房子，有了五十万的车，每个月不用上班也有三万块的零花钱。
“我们只需要伺候好金主爸爸就行了。”
温若彤说，“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顾清辞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表情已经默认了温若彤的说法。
赵敏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穿了两年的旧运动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说实话，羡慕那是真的羡慕。
至于，我要好好奋斗，我要把自己的人生过的精彩。
这种想法， 基本上是没有的。
我要好好努力，找一个有钱的男生，过上精彩的生活，这才是她们真实的心态。
赵敏叹了一口气，她不是没想过如果自己也长得好看一点，会不会有同样的机会。
但她照过镜子，长相普通，身材普通，扔进人堆里没人会多看一眼。
这种机会，跟她无关。
孙莉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嘴角抿着，眼里有羡慕，也有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还得是长得漂亮，长得漂亮，才有机会……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再追问什么。
温若彤站起来，把毛巾搭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回头看了一眼赵敏和孙莉。
“中午一起去吃饭吗？我请客。”
赵敏和孙莉同时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都点了头。
……
……
温若彤说请客的时候，赵敏和孙莉没太当回事。
同学之间请客吃饭，无非是学校周边的小馆子，好一点的也就人均五六十，她们收拾了一下，跟着温若彤和顾清辞出了宿舍楼，上了那辆白色宝马。
车子驶出中传校园，上了东三环，一路向南。
赵敏和孙莉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还在琢磨这是要去哪。
车子最后停在了顺峰海鲜酒楼门口。
赵敏抬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门头，愣了一下。
她听公司的同事提过这家店，说是京城最贵的粤菜馆子之一，吃顿海鲜人均大几百上千，普通人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吃一顿的。
她下意识拉了拉孙莉的袖子，孙莉也看到了招牌，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温若彤停好车，推门下来，对着她们招了招手。
“走啊，愣着干什么。”
四个人进了酒楼，大堂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大理石，墙面上挂着巨大的水族箱，里面养着活的龙虾、鲍鱼、石斑。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迎上来，温若彤报了个名字，服务员引着她们往里走，进了一间靠窗的包厢。
包厢里有一张红木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上摆着骨瓷餐具。
服务员递上菜单，温若彤接过来，没看价格，直接翻着点了几道招牌菜——清蒸东星斑、姜葱焗龙虾、鲍汁扣花胶、脆皮乳鸽、瑶柱炒饭。她又把菜单递给顾清辞，顾清辞加了一道蒜蓉粉丝蒸扇贝和一壶普洱。
赵敏和孙莉坐在对面，手里握着茶杯，目光在菜单和温若彤之间来回。
她们看清楚了菜单上的价格——东星斑一斤六百多，龙虾一斤四百多，花胶一位三百八。
这一桌吃下来，少说两三千。
赵敏低下头喝茶，脑子里却在算账。
她实习的公司转正后月薪三千，扣除五险一金到手两千出头。
房租一千，吃饭交通三百，剩七百多。
这一顿饭，吃掉她接近四个月的结余。
孙莉也在算，她那边小公司工资低，转正后撑死一千五，这一顿顶她三个月的工资。
温若彤点完菜，把菜单合上还给服务员，转头看着她们，语气随意。
“别客气，放开吃。”
菜一道一道上来，摆盘精致，分量不大，但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温若彤给赵敏和孙莉各夹了一块龙虾肉，又给顾清辞盛了一碗花胶汤。赵敏尝了一口龙虾，肉质弹嫩鲜甜，确实跟她平时吃的完全不一样。
孙莉吃着东星斑，鱼肉入口即化，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赵敏没忍住，问道：“这地方，你们常来吗？”
“嗯，地方我跟清辞常来。离房子近，开车十几分钟。”温若彤巴不得找机会炫耀：“装修那阵子天天跑建材市场，中午懒得挑，就来这儿吃。后来吃顺嘴了，一周总要来个两三次。”
赵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常来。
一周两三次。
她默默算了一下，按人均三百算，一周两三次就是小一千，一个月光在这家店吃饭就要花掉三四千。
羡慕，太羡慕了！
爹妈，为什么不把我生的好看一点？
孙莉低着头吃菜，没接话，但筷子夹菜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顾清辞也是被温若彤带坏了，不经意间装逼：“装修那边快收尾了。硬装基本完了，软装还在挑。老板给了我们一人一百万装修款，说花不完就留着当零花。”
温若彤搞笑嘻嘻的开口道：“我跟清辞算了算，硬装软装家电全下来，大概六七十万。剩下的三四十万，我们打算买几件像样的家具，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搞个衣帽间。”
一百万。
装修款。
赵敏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说了？
太伤人了？
她想起自己租的那间十平米的隔断房，月租五百，押一付三，现在还好，还能住学校。
不能住学校呢？
孙莉之前跟她抱怨，说实习工资太低，想换个离公司近点的房子都换不起，每天通勤来回两个多小时。
而温若彤和顾清辞，光是装修款就一人一百万。花不完的留着当零花。
赵敏忽然觉得嘴里的龙虾肉没什么味道了。
她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慢慢扒完。
温若彤继续道：“我们现在也就是每天锻炼锻炼，保持一个好身材，赵敏，莉莉，你们可是要好好努力啊！”
孙莉沉默了，筷子搭在碗沿上，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
这个该死的温若彤，她这是在装逼，一定是在装逼。
该死的，她现在到底是在过什么样的好日子？
她想起自己上个月为了省两百块钱，跟着房东诚苦苦哀求，最后还是没搬成。
想起自己那双穿了两年的运动鞋，鞋底磨平了也舍不得换。
想起她爸妈在老家打电话问她毕业能不能留京，她支支吾吾说“再看看吧”。
而温若彤和顾清辞，不用实习，不用找工作，不用算房租，不用看老板脸色。
她们的起点，已经是她拼尽全力都够不到的终点。
长得好看了不起？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温若彤没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
请你们吃饭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装逼！
不然，我这个钱岂不是白花了？
孙莉和赵敏谁也没再主动开口，只是偶尔应一声，低头吃菜。
把所有的愤怒，不满，全都发泄到了这一顿饭上。
这一顿饭，她们确实开了眼界，也确实有些东西在心底悄悄碎了。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暗了。
温若彤开车把她们送回学校，在校门口放下，自己跟顾清辞去了四合院那边，今天徐云点她们了。
赵敏和孙莉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白色宝马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谁都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回宿舍。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温若彤和顾清辞的床位空着，她们的东西还在，但人大概今晚不会回来了。
赵敏坐到自己的床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许清栀。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深吸一口气，把消息发了出去。
“清栀，我跟你说个事。温若彤和顾清辞被包养了。对方给她们每人一套两百平的房子，一辆五十万的宝马，每个月三万零花钱，装修款一人一百万。她们说毕业直接留在京城，不用实习不用找工作。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
屏幕朝下，心跳很快。
他妈的， 让你们俩装逼。
非给你们增加点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