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生话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顾清辞家条件一般，这点事在班里不是什么秘密。
她平时穿得朴素，吃得也简单，从来没买过什么贵的东西。
一辆五十万的宝马，对她来说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钱。更何况是两辆。
顾清辞没有接话，加快了脚步，转进宿舍门。
温若彤跟在后面进来，随手把门关上，把那些追问的声音隔在外面。
她把车钥匙丢到自己床上，又看了一眼顾清辞手里的钥匙，笑了一声。
“适应得挺快。”
顾清辞没接话，把钥匙放进包里，坐到自己的床上。
她看着窗外楼下的停车位，两辆白色的宝马并排停在那里，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
楼下还有几个学生站在不远处，朝这边指指点点。
顾清辞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攥了一下。
温若彤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别管她们说什么。”
顾清辞‘嗯’了一声。
她低下头，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攥了一下。
“真是好东西！”
两辆宝马开进中传校园的事，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半个学校。
先是班里几个女生在群里发了照片，配文“猜猜这是谁的”。
然后是隔壁宿舍的人跑来敲门，问温若彤是不是发财了。
再到晚上，校园BBS上已经有人开了帖子，标题直白得不加任何修饰——“温若彤和顾清辞被包养了？”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
说温若彤大二的时候还穿地摊货，大三开始换轻奢，大四直接开宝马。
说顾清辞以前背的包不超过三百块，现在拎的是限量款。
说两个人今天一人提了一辆五系回来，落地将近百万。
帖子里还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温若彤从驾驶座下来，顾清辞从副驾驶下来，两辆白色的车并排停在宿舍楼下。
评论区很快就吵了起来。
有人说：“这不就是被包养了吗？不然哪来的钱？两个学生，一个家里条件一般，一个家里条件还行但也买不起宝马，不是被包养是什么？”
有人说：“温若彤以前那样，现在这样，变化太大了。肯定是傍上大款了。”
有人说：“顾清辞也是。平时看着挺清高的，结果呢？还不是一样。”
也有人替她们说话：“人家被包养怎么了？又不犯法。长得好看有人愿意花钱，你管得着吗？”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顾清辞是晚上十点多看到那个帖子的。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评论区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温若彤的名字被反复提及，看到那些带着嘲讽和揣测的语句，看到有人把她大一时候的照片和现在的照片拼在一起做对比。
她的脸慢慢发烫。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广场上的羞耻。
她想到今天下午进楼道时那些追问的声音，想到那个女生说到一半咽回去的话，想到楼下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温若彤也在看那个帖子。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翘着腿，手机举在面前，一边看一边笑。
“若彤。”顾清辞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嗯？”
“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
“看到了。”
“你不生气？”
温若彤把手机放下来，靠在床头，语气随意得很。
“生气？我生什么气？她们说她们的，我过我的。宝马我开上了，包我背上了，钱我拿到手了，她们说我两句我能少块肉？少块肉正好，我还嫌最近吃得有点胖。”
顾清辞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温若彤。
温若彤脸上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嘴角还挂着笑。
“可是……”顾清辞说：“她们说得那么难听。”
“说到底，还是羡慕嫉妒，包儿又不在她们的身上，说难听就难听呗。”
温若彤拿起手机又翻了两下：“他们说的对啊，我以前穿地摊货，现在我穿名牌，我变好看了不行吗？我变有钱了不行吗？她们眼红就眼红，还非要装出一副道德高尚的样子。累不累？”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坐起来，看着顾清辞。
“小八，你跟我想的不一样。你脸皮太薄了。你想想，你开宝马的时候开心不开心？你背那个包的时候开心不开心？你签那份协议的时候开心不开心？开心就对了。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你又不跟她们过日子。”
顾清辞沉默了。
她想了想今天下午坐在那辆白色五系里的感觉——方向盘握在手里，座椅贴着后背，引擎的声音平稳而安静。
她想起那个米白色的包，想起上面精致的五金件和细腻的皮质。
她想起那份挂在云江集团名下的协议，每月三万的工资，准时到账。
这种生活。
她之前做梦都不敢想。
现在……
无非就是出卖身体。
出卖身体又怎么了？
徐云多年轻？
而且……
这种事情，好像很舒服！
顾清辞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挪出来，看着天花板。
“你说得对。”她说，“随便她们说。”
温若彤笑了。她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顾清辞床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就对了。明天我带你再去逛一趟国贸。你那个大衣该换了，配不上你那辆车。再买个包，上次那个颜色太素，换一个亮一点的。徐云每个月给的零花钱够花，不花白不花。”
顾清辞看着她，忍不住道：“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这叫心理素质好。”温若彤纠正她，“你跟我混久了，也会这样的。”
她拿起手机，又翻了一下那个帖子。评论区还在吵，有人骂，有人酸，有人替她们说话。她看了几条，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手机锁屏，往枕头底下一塞。
“睡了。明天还要去国贸。”
顾清辞嗯了一声，也把手机放好。
两个人各躺各的床，宿舍里安静下来。
窗外，楼下的两辆白色宝马并排停在路灯下，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冬霜。
大四开学之后，中传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气息。
考研的泡在图书馆，实习的早出晚归，找工作的天天跑招聘会，还有一批准备出国的在刷雅思托福。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奔忙，焦虑写在脸上，疲惫藏在眼底。唯独温若彤和顾清辞例外。
两个人睡到自然醒，慢悠悠起床，慢悠悠收拾。
温若彤对着镜子化妆，顾清辞在旁边挑衣服。
衣柜里挂满了新买的冬装，大衣、毛衣、围巾、短靴，每一件都是名牌，吊牌虽然剪了，但质感骗不了人。
温若彤挑了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脖子上系一条浅色丝巾，顾清辞穿了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配深灰色阔腿裤，脚踩一双棕色的短靴，挎着新买的包。
两人出门的时候，在宿舍门口碰见了一个同层的女生。
那女生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考研资料，黑眼圈浓重，看到她们俩，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温若彤的大衣扫到顾清辞的包，再从包扫到她们手上那两把宝马车钥匙。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低头走了。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这，就是被包养的感觉吗？
温若彤看着她的背影，侧头对顾清辞笑了一下。
“走吧。”
两人下楼，上了车，缓缓开出校园。
温若彤把车窗摇下来，单手握着方向盘，手肘架在窗沿上。
顾清辞靠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里的装修方案。车里的暖风吹着，音响里放着歌，日子过得像周末。
她们现在每天的生活很简单。上午去房子盯着装修进度，跟装修师傅对方案，挑建材，选家具。中午找一家好点的餐厅吃饭，下午逛国贸、逛SKP，看到喜欢的就买，不用看价签。晚上回学校，或者去温若彤之前住的那个酒店，有时候也去四合院找徐云。
两个人走在中传校园里的时候，身上的名牌、手里的包、脖子上的项链，还有偶尔拎回来的奢侈品购物袋，全都写在明面上。
温若彤巴不得别人多看几眼，看完了她还要故意走慢一点。
顾清辞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也放开了。
温若彤说得对，反正毕业之后谁认识谁。
她们能留在京城，有房子住，有车开，有饭吃，不用跟几百万人挤招聘会，不用为了两三千块的月薪加班到凌晨。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两个人中午在国贸吃了一顿日料，下午又逛了一圈。温若彤买了一条项链，顾清辞买了一个小卡包。两人拎着袋子走出商场的时候，温若彤忽然停了脚步。
“我是不是胖了？”
顾清辞转头看她。
温若彤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腰，又伸手摸了摸脸，眉头皱起来。
“最近吃太多了。天天在外面吃，顿顿不重样，肚子都出来了。”
顾清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像是有一点。”
“完了。”温若彤脸色变了，“徐云不喜欢胖的。我要减肥。从明天开始，早上起来跑步，晚上不吃主食。”
顾清辞没忍住笑了一声。
温若彤瞪了她一眼，但也没反驳。
她确实有点慌了。
徐云这个人，她比顾清辞清楚。
他喜欢好看的，也喜欢身材好的。
温念初、沈知予、陆清娴、陆惊飒，哪个不是腰细腿长。
她要是胖了，徐云就算不说，心里也会减分。
她不能冒这个险。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温若彤就把顾清辞从被窝里拽了起来。两人穿上运动服，绕着中传的操场跑步。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操场上几乎没人，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教授。
温若彤跑得气喘吁吁，脸冻得通红，但咬牙坚持着。
顾清辞跟在后面，跑得慢一些，但也跑完了三公里。
为了徐云的宠爱——拼了！
两人一身汗回到宿舍的时候，另外两个舍友正好从外面回来。
这两个舍友一个叫赵敏，一个叫孙莉，都是大四，都在外面实习。
赵敏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助理，每天挤地铁一个多小时，晚上加班到九十点是常态。
孙莉在一家小公关公司做文案，工资不高，活儿不少，还得看甲方脸色。两个人这几个月累得够呛，周末回学校只想躺着。
她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温若彤和顾清辞刚刚洗澡出来，身上随意的披着一件睡衣，宿舍里堆着几个新的购物袋，桌上还放着一个没拆封的奢侈品盒子。
赵敏和孙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赵敏把包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看着温若彤。
“若彤。”
“嗯？”
“你们……真的被包养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温若彤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过头看着赵敏，没有回避，也没有遮掩。
她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