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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这句话一半是对的

    “这句话一半是对的。”

    十二月八号,周二,下午四点四十分。高三(7)班教室。

    顾青禾站在讲台旁边。

    她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本汇总,和一沓抄好的记录。

    第七节课刚下课,教室里五十三个人都在。

    温良站在讲台后头。

    杜小满在第一排。

    四点四十二分。

    “十一月二十三号,最后一批退回执行完。”顾青禾说。

    “到今天,整两个礼拜。”

    “周砚那份方案第一部分第三条写着一句话。”

    她翻开汇总,念了出来。

    “退回后两周内回到各自九月水平的九成以上。”

    她把汇总合上一半。

    “这句话一半是对的。”

    “先说我们怎么看的。”

    “我们不看分。”

    底下有人抬起头。

    “这两个礼拜没有考试。”顾青禾说,“最近一次考试是一模,那是十月底。”

    “没有分能看。”

    “所以我们看三样。”

    她在黑板上写了三行。

    一,做题的法子。

    二,上课的样子。

    三,作业交在几点。

    “第一样,做题的法子。”

    “这个最要紧。”

    “老师这一年改的就是这个:不许抄条件、不许回头检查、不许在草稿纸上列步骤、把错题本停了。”

    “退回去,就是这几样回来。”

    “怎么看出来。”

    “看草稿纸。”顾青禾说,“每天最后一节课我们收一次草稿纸,一人一张,看上头有没有步骤。”

    “不看内容,只数行数。”

    “抄条件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把题干抄一遍才开始算。”

    四点四十九分。

    “第二样,上课的样子。”

    “数抬头。”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没笑出来。

    “听着是笨办法。”顾青禾说,“可这个数最诚实。”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同桌记他抬头看黑板几回。”

    “九月那阵子我们班平均一节课抬十七回。”

    “一模以后掉到九回。”

    “第三样,作业交在几点。”

    “早上补的和头天晚上写的,交上来看得出来。”

    “课代表每天记一笔:这一份是昨天交的还是今天早上交的。”

    “这三样,二十四个人每天各盯一个,盯了十四天。”

    “一共三百三十六条。”

    四点五十四分。

    “说结果以前,我得先说这三样哪儿不可靠。”

    底下有人抬起头。

    “这一段是我自己加的。”顾青禾说,“老师上个月念那四十二个人的时候先说了一遍他那张表哪儿不准。”

    “我照着学的。”

    她翻开汇总最前头那一页。

    “第一样不可靠:这三样都是看得见的动作。”

    “一个人脑子里怎么想题,我们看不见。”

    “他草稿纸上又开始列步骤了,我们记一笔;可他心里是不是真的转回来了,这个数记不出来。”

    “第二样:被盯的人知道自己在被盯。”

    她抬起头。

    “这二十五个人都清楚我们在做什么。十一月二十四号那张表贴出来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

    “人知道自己在被看着,动作会变。”

    “这一样往哪边偏,我不知道。可它一定偏。”

    “第三样:十四天太短。”

    “三样指标里头,作业交在几点这一样最容易反复。”

    “一个人今天晚上写完了,明天早上就补,这不能算他退回来了。”

    “十四天看不出长的。”

    她把那一页翻过去。

    “这三样我写在汇总第一页。”

    “谁要是拿这份东西去跟别人说事,得把这一页一块儿拿走。”

    温良站在讲台后头。

    他没有插话。

    从四点四十二分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

    “现在说结果。”

    顾青禾把汇总翻到中间那一页。

    “二十五个退回执行的人。”

    “三样指标都往回走的——十一个。”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三样里头只有一样往回走,或者一样都没有的——十四个。”

    “十一加十四,二十五。”

    “十一个是哪十一个。”

    “我念学号。”

    她一个一个念。

    念完是五点整。

    坐在第二排那个女生忽然举了手。

    “顾青禾,你等一下。”

    “你说。”

    那个女生把自己那份《二百天公开执行表》翻开。

    她翻到倒数第二页。

    “这十一个学号——”

    她抬起头。

    “是十一月十五号老师那张表上的那十一个。”

    五点零二分。

    教室里有人开始翻纸。

    那份表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份。

    倒数第二页,五十三行,最上头十一行是温良十一月十五号夜里算出来的:退回原来那条道以后,明年六月能上线的那十一个。

    翻纸的声音持续了一分多钟。

    顾青禾走到黑板前头。

    她把手里那两张纸贴上去。

    左边那一张是复印件——十一月十五号那张五十三行的表,最上头十一行用红笔框住了。

    右边那一张是今天的汇总——三样指标都往回走的十一个学号。

    她把两张纸并排贴齐。

    十一个学号。

    一个不差。

    坐在第三排那个男生站起来了。

    “老师。”

    温良抬起头。

    “您算准了。”

    五点零七分。

    温良走到黑板前头。

    他看着那两张纸。

    “这不是我算准了。”

    他把手抬起来,往右边那张上一指。

    “是这套算法本来就只能救这十一个。”

    他把手放下。

    “十一月十五号夜里我算那张表,用的是我自己的清单。”

    “今天这张,是你们二十四个人每天多问一句,问了十四天问出来的。”

    “两张纸的来路不一样,算出来的人一样。”

    “这说明什么。”

    他回过身。

    “说明周砚那份方案没有骗人。”

    “他那句‘两周内回到九成以上’是真的。”

    “可它只对十一个人是真的。”

    底下有人问:“那另外十四个呢。”

    “另外十四个,那句话对他们是假的。”

    温良说得很平常。

    “不是周砚说了假话。”

    “是他那句话没说完。”

    “他应该说:这套办法能让十一个人回到九成,剩下十四个不行。”

    “他八月算的时候心里清楚这一层。”

    “他昨天下午在办公室把那三张纸交给我了。”

    窗边那个位置上,周砚站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

    他从座位那儿走到黑板前头。

    他站在那两张纸前面,从左边看到右边。

    他看得很慢。

    五点十三分,他看完了。

    他也没有说话,回座位坐下了。

    五点十四分。

    杜小满这时候站起来了。

    “我这儿还有一份。”

    她手上是另一个本子。

    “十一月二十四号顾青禾那张表排出来的时候,有五个人没人认领。”

    “那五个交给我了。”

    “他们也在这二十五个里头。”

    “他们的数我单独记的。”

    “五个人,十四天,我记了两百一十条。”

    “三个跟大盘一样。”

    “一个三样都往回走,两个只有一样。”

    “那另外两个呢。”顾青禾问。

    杜小满把本子在手里翻了一下。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没有立刻答。

    “这两个我今天不说。”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弄明白。”杜小满说,“我怕说错了。”

    温良看着她。

    “什么时候能弄明白。”

    “今天晚上我把这两个人的四十二格全抄一遍。”

    “抄完我来找您。”

    温良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追问。

    五点十九分。

    顾青禾把汇总合上。

    “老师,我问最后一样。”

    “说。”

    “那十四个怎么办。”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往黑板上看了一眼。

    黑板上还留着上礼拜六那八行学号,和那一行算法。

    按离上线的差距排,差得最少的先给。

    “他们在那张排序表上。”

    “排第几。”

    温良没有说。

    顾青禾从讲台上把那张排序表拿了过去。

    她低头对。

    她一手拿着今天的汇总,一手拿着排序表,从上往下一个一个核。

    核了将近三分钟。

    她把两张纸放下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

    “核完了?”

    “核完了。”

    “说吧。”

    顾青禾抬起头。

    “那十四个人里头。”

    她把手放在那张排序表上。

    “有九个不在这张表上。”

    五点二十四分。

    “不在表上是什么意思。”坐在第一排那个女生问。

    “是被剔掉的。”顾青禾说。

    “上礼拜六老师剔了两拨。”

    “第二拨是差距在四十分往上的,十六个。”

    她把那张排序表举起来。

    “这十四个里头,有九个就在那十六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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