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什么来着！“萧渡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劲儿不小，楚云霄身子晃了晃。”缺一根头发跟你没完！这少了一撮！“
”又没秃。“
”那也是头发！你赔我！“
”你的头发？赔你什么？“
”精神损失。“
楚云霄懒得跟他废话，绕过他往棚子走。
萧渡跟在后面，嘴没停过。
六个人在棚子底下坐齐了。
秦墨把枉死城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这回讲得更细，包括废刃说的话、月神本体的位置、十八道噬魂锁、以及那个唯一的交易条件。
冥府之主的半颗心。
他说完，所有人都看萧渡。
萧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就是说，这玩意儿得从我肚子里挖出来。“
”不是挖。“秦墨纠正他。”用吞灵剑切开丹田封印，把心完整取出来，再用吞噬本源填补空缺。“
”听着跟挖也差不多。“
”过程不一样。“
”结果呢？“
”你活着。修为还在。“
”你呢？“萧渡看着他。”分出去一份吞噬本源，你受得了？“
”十天半月的事。“
”你上次也说‘没事’。上上次也说‘没事’。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我都想揍你。“
范暄妍在旁边轻声开口：“我也想。”
秦墨：”……你们能不能有点信心。“
”信心给你了。命也给你了。“萧渡站起来。”取。“
所有人看着他。
”看什么？“萧渡拍了拍肚子。”这半颗心在我丹田里待了二十多年，每年疼我两回。我早就想把它抠出来了。现在有人肯帮忙，求之不得。“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楚云霄注意到了。
他没说破。
当晚。
众人各自休息。秦墨在河道边的空地上开始用冥铁画法阵。范暄妍帮他递材料。苏长卿和姜映雪去远处设了三道警戒。
萧渡找到了楚云霄。
楚云霄靠在一棵枯树下，闭着眼养神。
萧渡在他旁边蹲下。
”云霄。“
”嗯。“
”跟你说个事。“
”说。“
”明天取心，万一我没扛过去——“
楚云霄睁开眼。
”你替我看着秦墨和范暄妍。“萧渡说。”还有苏长卿两口子。都是自己人，别让他们出事。“
楚云霄盯着他。
”还有。“萧渡笑了笑。”我的尸体别埋。扔垃圾堆里就行。咱们拾荒者嘛，从垃圾堆里来的，回垃圾堆里去，也算圆满了。“
楚云霄的拳头砸在枯树干上。
树皮碎了一片。
萧渡看着他。
”你干嘛，我还没死呢。提前交代两句怎么了？“
楚云霄的胸口在起伏。他盯着萧渡的脸，像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
过了好久。
”你敢死。“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我把你从垃圾堆里翻出来，再杀一遍。“
萧渡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那我可得死干净点。别给你翻出来的机会。“
楚云霄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到面前。
两张脸离得很近。
”你给我活着。“
萧渡的笑收了。他看着楚云霄的眼睛。里面有火。不是怒火。
他拍了拍楚云霄的手。
”好。我活着。“
楚云霄松手。转过身去。
萧渡在他背后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缺了一角。
他搓了搓鼻子，站起来，走了。
天还没亮，法阵就布好了。
秦墨在荒山深处一块凹进去的岩壁下，用冥铁和铁灰画了三层隔绝阵。阵眼是一块从绝谷捡来的太古符文石。符文石嵌进地面，泛着幽幽的青光。
萧渡躺进法阵中央。
他吞了一枚混沌果残片。是之前剩下的半颗，秦墨从竹筐底翻出来的。果肉苦得要命，萧渡嚼了两口差点吐出来。
”这什么味儿？“
”苦的才管用。“秦墨蹲在他旁边，把袖子卷起来。
”管什么用？“
”稳住心脉。等会儿取心的时候你不会暴毙。“
”你能不能换个词？“
”猝死。“
”……更吓人了。“
楚云霄和范暄妍守在法阵外。一左一右。苏长卿和姜映雪在五十丈外的高处警戒。
秦墨活动了一下手指。
”开始了。忍着。“
萧渡平躺在地上，双手贴着身体两侧。
”来吧。“
秦墨的右掌按上萧渡的腹部。
吞噬之力没入体内。暗紫色的光从秦墨掌心蔓延开来，顺着萧渡的经脉渗透进丹田。
萧渡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丹田裂缝处，那半颗心跳了一下。很重。像有人在他肚子里擂鼓。
”嘶——“萧渡倒吸了口冷气，手指抠进了身下的泥地里。
秦墨的吞噬之力在萧渡的丹田里铺展开来，一点点包裹住那半颗心。心脏表面连着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经脉，盘根错节，像长了二十多年的老藤。
要一根根剪断。
还不能伤到萧渡的丹田壁。
秦墨的额头渗出了汗。
第一根。断。
萧渡的嘴唇咬出了血。
第二根。断。
他的背弓起来，又被自己压回去。
”忍得住？“秦墨问。
”你……少废话。“萧渡的声音变了调，从牙缝里挤出来。
范暄妍在外面攥着拳头。她往前迈了半步。楚云霄伸手一拦。
”别进去。“
”他在疼。“
”他死不了。“
范暄妍看了楚云霄一眼。楚云霄的脸上也不好看。但他站在那儿没动。
”秦墨说了，他有数。“楚云霄说。
范暄妍退了回去。
法阵里。
秦墨的手指在发抖。不是累的。是精细活做到极致的那种紧绷感。每一根血管的走向都不一样。粗细不一。有些缠得深，扎在萧渡的经脉节点上，拉一下牵全身。
他只能用吞噬之力一点点啃。
时间过去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秦墨的脸色越来越白。汗从下巴上一滴滴落进泥土里。他的灵力消耗已经超过了六成。
萧渡的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切换。他几次想喊，都咬了回去。嘴唇上的血流到下巴，又顺着脖子淌进衣领里。
最后一根血管。
最粗的那根。
秦墨的吞噬之力咬上去。血管剧烈跳动了一下，像条受惊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