曌阳公主慵懒地靠在木盆边缘,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惬意。
二人之间隔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
“赵安,准备得如何了?”
曌阳公主轻启朱唇,慵懒开口。
她知道明日一早,送军需的队伍便要出发了。
“承蒙公主殿下关心,草民都已收拾妥当。”赵安恭敬应答。
“此去东海路途遥远,务必多加小心才是。”
“多谢公主殿下记挂。”
“来人!”
曌阳公主轻唤了一声,一名侍女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中心处放着一面护心镜,在烛火下泛着幽幽冷光。
“这面护心镜,留着防身吧。”曌阳公主淡淡道。
她有心让赵安辅佐自己,自然不愿他出意外。
多一件保命的东西,总归是好的。
“多谢长公主殿下赏赐。”
赵安也不客气。
能保命的东西,谁会推辞?
更何况长公主赏赐的东西,必非凡品!
这护心镜在战场上,可比金银强上百倍。
“倭瀛贼寇凶悍,万不可掉以轻心。”
曌阳公主语气淡淡,“大武之所以屡战失利,一是战船不足,二便是低估了倭寇的战力。”
“草民谨记。”
赵安点头。
倭瀛贼寇虽身形矮小,但却狠辣凶悍,战场之事关乎生死,他定然不敢有半分大意。
“对了,本宫想问你……”
曌阳公主缓缓睁眼,隔着纱帘,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昨日殿上,你为何要驳斥那几位大臣?”
“父皇已然给了你台阶,你又为何偏要应下去战场?”
话音平静,可心里却隐约在期待着什么。
赵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还要从昨日万灯寺说起。”
“区区倭瀛,便敢在我大武耀武扬威,无视天威,口口声声说我大武人皆是猪猡,甚至扬言要攻我临安城。”
“草民深知,此患不除,大武难安。”
“一味地委曲求全,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况且,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乃是大武未来的顶梁柱,岂能嫁入倭瀛之地?”
“殿下对草民有知遇之恩,草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跳入火坑之中。”
一番话慷慨激昂,字字恳切。
纱帘后的曌阳公主心头微微悸动,鬼使神差般轻声询问。
“这么说……你揍那些倭瀛使臣,答应父皇出征,都是为了我?”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呃……”
赵安一愣。
当时听闻倭瀛使臣求娶长公主,他心头当时便窜起一股无名火。
至于答应去战场,也是骑虎难下。
可话已说到此处,只能硬着头皮,“没错!草民不忍公主殿下受苦,更不忍您沦为和亲的工具。”
纱帘之后,曌阳公主嘴角悄然扬起。
“给本宫更衣。”
“是……”
几名侍女捧着纱衣上前,服侍她穿衣。
虽然隔着纱帘,动作却优雅曼妙,婀娜身姿若隐若现。
“咕咚……”
赵安猛吞口水,连忙低下头去。
耳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仍在继续。
可他自始至终低着头的模样,被曌阳公主全都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片刻之后。
“刷!”
纱帘缓缓拉开。
曌阳公主赤着脚,身着轻薄纱衣,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来。
赵安看不见人,只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以及那缕清幽的香气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不多时,一双光洁修长的美腿和玉足映入眼帘。
“我去……这腿……”
赵安不确定长公主是在试探,还是另有深意。
只能得把头压得更低,万一冒犯了她,轻则发配,重则小命不保。
曌阳公主见他头埋得更低,嘴角微扬,又上前一步。
“难得你为本宫一片赤心。此去东海战场,莫要让本宫失望。”
“草民定然凯旋而归!”
“好!”
曌阳公主迈着优雅的步伐绕到他身后,香风萦绕在鼻间。
“等你得胜归来,本宫为你大摆筵席,庆功接风!”
“多谢长公主殿下!”
“去吧,明日还要起早出城呢。”
“是!”
赵安接过托盘内的护心镜,转身离去。
出了门之后,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暗自嘀咕:这长公主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深夜的靖南侯府。
赵安正在烛火下收拾行装。
他从武器店花九十两银子买来的那把匕首,还有那瓶阴阳玉露丸,都一一放好。
匕首贴身防身,玉露丸十分珍贵,也暂且带在身上。
“应该差不多了……”
他刚要系上包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桃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小桃?”
赵安瞥了一眼,一边系着包袱一边道,“这么晚了,怎么……”
话未说完,小桃忽然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俏脸紧紧贴在他背上,幽幽开口。
“赵大哥,我舍不得你走……”
“我知道。”
赵安转过身,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赵大哥也舍不得你啊。”
“那……让小桃去照顾你吧。”
她仰起头,忽闪着大眼睛望着他。
赵安哑然失笑,“傻丫头,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哪能随军带着家眷?”
“好吧……”
小桃嘟着嘴,眼眶微红,“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小桃等你。”
“嗯,一定……”
他话没说完,小桃的藕臂已环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来。
小桃平日立性子胆怯,可今日这一吻却格外大胆。
可她很快便沉沦在赵安的热情回应里,身子渐渐发软。
“嘤……”
一吻牵丝。
她软软地靠在赵安的怀中,喘息微微,似乎被抽空了力气。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了?”赵安狡黠一笑。
“哼……赵大哥,你就知道欺负我。”
小桃红着脸娇嗔,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薛姨娘不方便来,让我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金疮药,刀剑无眼,路上备着,有备无患。”
“嗯。”
赵安接过瓷瓶,微微一笑,“那替我谢过薛姨娘。”
“嗯!那我走啦!”
小桃俏皮一笑,红着脸,蹦跳着离开了。
赵安看着手中的金疮药,嘴角微微扬起,轻轻将它放进包袱里。
…………
第二天清晨,晨光熹微,秋意寒凉。
工部仓库门前,军需的队伍已开始集结。
一排排马车整齐列队,车上满载刀剑铠甲等物资,整装待发。
赵安尚未正式入军,铠甲还未下发,只穿着一身布衣骑在马上。
马侧绑着用布包裹的长戟。
周文樱则是此次押运军需的最高军官,一身铠甲,英姿勃发,骑在队首。
她策马来到赵安身边,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这是你的武器?”
“是。”
赵安笑着点头道,“这一路,承蒙周将军照料了。”
“在军中,我不会照料任何人,懂么!”
周文樱冷哼一声,又恢复了她平日里那副高冷模样。
“呃……”
赵安一时语塞,不过是句客套话,居然被怼了回来。
这时,一名工部官员捧着册子过来,与周文樱交接文书。
周文樱收好文书,转头朝队伍一声娇喝,“所有人听令!”
“在!”
“出发!”
“是!”
巡防营士兵齐声应喝,车夫扬鞭催马,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开动。
赵安望着周文樱英姿飒爽的背影,淡然一笑,催马跟了上去。
队伍在京都内没走过几条长街,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高喊。
“放榜了!秋试放榜了!”
嘹亮的声音,在京都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