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坤把文件夹收好之后站起来和陆辞握手：“陆总。”
“嗯。”
“你们年轻人办事，有一件事情我是很佩服的。”
“什么？”
“你刚才没有告诉我你们公司获得的奖项在哪里，也没有说明你们几个人是什么学校毕业的。”罗坤说，“你从头到尾都在给我报数字。”
“因为数字是不会说谎的。”
“对的。”罗坤说，“人会说谎，数字不会。”
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马总没有马上离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抽了一支又放回去了，在酒店里是不能吸烟的。
看了一下苏念之后又看了陆辞一眼：“罗坤这个人，请他来一是为了看合同，二是想听听他对你们是怎么说的。”
苏念将合同放进文件包中：“那么他所说的又是什么样的呢？”
“说完之后我就放心了。”马总说，“他这个人从不夸人，刚才他说了一句没有挑出毛病的话。”
他把烟放回口袋里。
“我还有事，小朋友们你们自己忙吧。”
马总已经走了。
会议室里只有陆辞和苏念两个人。
苏念将合同一层层地塞进文件包里，然后拉上拉链。
“加回退条款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
“昨天晚上十一点钟左右才想明白。”陆辞说，“想清楚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我没睡着。”
“那么我去敲你的门，你会开门吗？”
苏念手上正在做的事情停了下来。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
“……不会。”
“因此我没有开口。”
苏念把文件包起来：“下一次提前告知。”
“行。”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但是没有回头：“上一句二十四小时可以打通，说得很好听。”
“实话实说。”
“我明白这是事实。”苏念把门打开，“否则的话我就打断你的骨头。”
下午两点的时候，陆辞带着孟宇一起去第三个站点仓库。
苏念本想一起去的，但是走到大堂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江城那边的会计说有一批货物的进项发票不一致，要她当着面核对一下。
苏念把帽子收进包包里：“我去不了。站点那边的现场核验，让孟宇按照我昨天给你的表格上的内容来执行。”
“行。”
“仓库租赁原始单据要查看房东签字的那一份，不能看复印件。”
“知道了。”
另外苏念把包带子往肩膀上又往上提了提：“第三仓二楼有些倾斜，堆货的时候不要挨着那面墙。”
“你怎么知道二楼有些倾斜呢？”
“上次来的时候我在楼上走了三趟。”苏念说，“脚下的地不平。”
说完之后就去坐电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
陆辞看着电梯门关上。
孟宇将资料塞进自己的包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念姐的眼睛很毒，三趟下来就知道二楼斜。”
“她一共去了三次才弄清楚二楼斜的情况。”陆辞说。
“啊。”
“走。”
出门的时候，大堂的沙发上有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外套站起来。
顾清月。
“我去。”
“你干什么。”
“不占地方的话，我就去看。”顾清月把包包背到肩上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待在酒店里，从早上一直待到下午，我都快疯了。”
陆辞看了一眼电梯：“跟着我走，不要乱跑。”
“我不乱走。”
“别和人聊天。”
“我不聊。”
“尤其是不能和仓库管理员谈合同的事。”
“陆辞。”
“嗯？”
“你在餐厅的时候把粥里的葱拣出来了。”
“然后呢？”
“于是我就非常想跟你一起去仓库。”
陆辞看了她两秒钟。
“上车。”
第三个站点位于江州城西边的一个老工业区改造后的仓库里，铁门刷成了蓝色，但是不均匀，下面还有原来的铁锈。
仓管是四十多岁的廖师傅，人很瘦，说话较慢。
他在仓里带着人走了三圈。
陆辞蹲下身来用手摸了摸水泥地，找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就抬起头来：“什么时候开始倾斜的？”
“去年大雨之后。”廖师傅说，“没有塌，只是略微下沉了一些。”
“压货最多的时候堆到多高？”
“四层。”廖师傅说，“再增加也不行了，我们自己也害怕。”
陆辞站起身来，在手上的那张表格上把这条记录写了下来。
孟宇在一旁拍照、编号，一项一项地把苏念给的清单上打钩。
顾清月站在仓库门口，看见几个人弯下腰又站了起来，在来回走动。
她开始的时候只是出于好奇。
二十分钟后就会觉得有点无聊。
她走到了堆放区旁边，发现一个纸箱的封口贴歪了，于是蹲下身把纸箱的封口顺手压平了。
于是她听到廖师傅在旁边讲话。
“这批货今天上午就到了，昨天你们女经理就打电话来询问过，说这批货物到达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早三个小时。”
“嗯。”
“她说提前三个小时会影响晚上的分拣。”
“她说得很有道理。”陆辞说，“中午运来的货物在仓库里堆了六个小时，到了晚上分拣的时候仓库里就没有地方了。”
“那怎么办，司机都到了，我总不能让人家在门口等。”
“不需要等到以后。”陆辞说，“你签收吧，但是不要上架。”
“不上架放哪。”
“卸到仓库外面的通道上，用防雨布盖好，先登记后入库，晚上七点以后再进来。”
廖师傅想了想，然后说道：“行啊。”
顾清月在一旁听到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放的纸箱。
箱子的封口贴是这样的。
抬眼看了看陆辞。
他正和廖师傅说话，一只手在表上写字，写完之后把笔夹在耳朵里。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根本听不懂。
有关分拣时间、仓库容量以及卸货通道等方面的问题，她一个字也插不上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所能做的就是将箱子的封口贴好。
箱子本来就没有人去管它是歪的还是正的。
顾清月站起来把裤子上的东西擦干净了。
孟宇从堆货区那边探出头：“清月，你别站在门槛上了，一会儿叉车就会过来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