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月向后退了两步。
退到墙边，依着墙壁站着，看着仓中几十个人一样的东西东奔西跑。
她突然想起来。
在球场上，她知道自己的位置。
看台上有人加油、递水、递毛巾，在比赛结束后冲下来把毛巾按在陆辞脸上，这是她所能做的。
在仓中，她就连站的地方都要被人指出来。
回到酒店之后，车后座上只有她和陆辞两个人。
孟宇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抱着相机睡着了，脑袋一直往车窗上磕。
顾清月把下巴放在前面的座位上：“陆辞。”
“嗯。”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陆辞在后视镜中看到她的时候。
“咋了。”
“我在仓库里站了三个多小时。”顾清月说，“我什么也干不了。苏念姐没来的时候，你一个人就可以顶上去。一个人可以顶三个名额。孟宇还提醒我不要站在门槛上。”
“门槛处是安全的。”
“我知道是安全。”顾清月说，“我说的不是门槛。”
陆辞没有马上回答。
车过红灯之后就停了下来。
“你在仓库里做的事情。”他说。
“是什么事情呢？按箱子的封口贴——”
“蹲下来看箱子的时候我看到了。”陆辞说，“你按的应该是今天早上到的这批货物。”
“那怎么了。”
“货物出现了问题。”陆辞说，“你蹲下来碰到的，正好就是今天下午要处理的一叠。”
顾清月愣在了那里。
“我瞎碰的运气。”
“我猜你是瞎碰的。”陆辞说，“但是你要先看那摞，不要看其他的。说明你的视线是对的。”
车厢里面静悄悄的，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
“不要安慰我了。”顾清月低声说。
“不安慰。”
“你就是来宽慰我的。”
绿灯亮的时候就可以开车了。
“顾清月。”陆辞说，“你现在什么都不会，这是事实。你是大一学生，还没有上完课。在仓库里能站的地方都要别人提醒你，这也是事实。”
顾清月把下巴从座椅靠背上挪开，坐回了座位上。
“但是你之前的问题提得非常好。”陆辞说，“你说自己很没用。”
“嗯。”
“问完之后你准备干什么。”
“……不知道。”
“那么你就可以去想了。”陆辞说，“你现在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
顾清月往窗外看了一会儿之后，又小声的说道：“那么我周末可以一起去吗？”
“告诉苏念。”
“她能吗。”
“你问她。”
“她骂我怎么办。”
“骂人并不是要让你走开的意思。”陆辞说，“骂完之后会给你一张表格。”
顾清月不禁笑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呢。”
“哪样？”
“将所有的活动都描述成劳动。”
“干活本来就是这样的。”
车停在了酒店的落客区。
顾清月下车之后又把没有说完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想说的就是今天本来是想跟着他一天，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些。结果真的待了一天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在哪一格。
那她是不是要往上爬一格呢？
站在酒店大门口看十八楼亮灯的窗户。
晚上八点半左右的时候，陆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白天走得太满，晚饭也是在车上吃的，一个面包加一盒牛奶。
洗完澡后换上酒店提供的浴袍坐在桌子前面把今天在仓库里拍的照片一张张地看。
九点十分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念发来的。
“马总给的最后版本合同里关于仓储垫资的部分我不太清楚，你来一下我的房间。穿得漂亮一些，给你看一样东西。”
陆辞看了两次这条消息。
第一次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看错了。
第二遍的时候他已经确定了，这条消息里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苏念平时会写的。
将手机放在桌子上之后，再往椅背上靠。
过了两分钟之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看错人了，发错地方了。”
陆辞拿起了手机。
“发给谁。”
对面大概二十秒。
“与你无关。”
又过了十秒钟左右。
“你来不来？”
“来。”
“穿得美观一些这四个字我是不能删掉的，你自己决定吧。”
陆辞把手机放下来，站了起来。
脱掉酒店的浴袍换上其他的衣服。
深蓝色的衬衫有两件，另一件还没有穿，领口很挺拔，第二颗纽扣也扣上了。
把头发用手指向后梳了一下。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之后，就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之后他就打开门，走向了1802房间。
1802到1808之间有三个房间的距离，走廊上铺着地毯，走上去没有声音。
抬手轻敲了两下。
门打开之后。
开门的速度比较慢，只打开了一半多一点就停止了。
苏念在门后。
她脱下正装。
穿一条深酒红色的吊带睡裙，肩部的绑带很细，在领口处有蕾丝装饰，裙子只到膝盖以上的位置，下摆垂下来的时候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体上。
她的头发已经放下来了，并没有扎起来。
她没有化任何妆。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放在身体的一侧。
脸颊通红，一直红到脖子下面。
她转过脸去。
“看什么。”
陆辞没有立刻开口。
两秒钟的时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里想好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
“……是你买来的吧？”苏念说，“我来看看合不合身，顺便问问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合身。”
“你答得很快。”
“因为合适。”
苏念把门向后推开让那个人进来之后，自己又往房间里走了两步。
房间里的全身镜上面的小灯还亮着。
走到镜子前之后，她侧过身去，一只手搭在裙子的腰部处，向下拉了拉。
“这条带子很细。”她说，还是没有看他，“肩膀一动就会滑动。”
“可以调节。”
“可以调节。”苏念说，“我刚才调了半个多小时。”
陆辞走到那边去。
他停在了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
“苏念。”
“嗯。”
“请你来，并不是要你去看合同。”
苏念的手停在裙子腰间。
过了两秒之后她才把手放下。
“我知道不是。”她说，“我发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