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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九霄凤鸣,编钟共振

    六十四口青铜编钟齐震。

    低沉的嗡鸣顺着暗金石板往下砸,震得全场三千张青玉案几同时轻颤。

    右侧第一排。

    严伯钧手里的老红木二胡滑脱,磕在脚背上。

    老头子没弯腰去捡,两只手抓紧桌沿,脖子往前探出半尺。

    “无人敲击,铜钟自鸣?”

    “老谭,你听见没?那是正黄钟的宫音!”

    谭墨半张着嘴,搁在桌上的半截铅笔滚落在地。

    “听见了……”

    “九霄凤鸣琴的一声散音,把周朝的六十四口编钟全叫醒了!”

    旁边的林婉华老太太扶住琵琶琴头,呼吸急促。

    “不是全醒。”

    “你们看第三层偏钟,只响了十二口,它们在等主音!”

    高台之上。

    苏青鸾垂着眼帘,左手按上九徽,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顺着七根冰蚕丝弦由内向外一扫。

    “铮——”

    金红两色光华从暗紫色的琴面上跳起三寸。

    编钟架上,挂在第二层的十六口中钟同时摇晃。

    没有木槌撞击。

    铜钟内部自行爆出清亮的金属交鸣,稳稳接在古琴的尾音后头。

    一琴,众钟。

    右侧第二排,梁伯庸扔掉手里的拐杖,撑着周秀清的椅背站起身。

    “这调子……”

    “这不是《凤求凰》,这是什么曲谱?”

    周秀清老太太仰着头,浑浊的眼珠子映着高台上的金红微光。

    “《太虚引》。”

    “天音阁失传了四百年的镇派古曲,老身只在祖父留下的手札里见过曲名。”

    宋韵蹲在祖母腿边,双手捂着耳朵,指缝里漏出粗重的喘息。

    “奶奶,我胸口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撞……”

    “把嘴张开,顺着钟声吐气!”

    宋长风按住女儿的肩膀,额角青筋凸起。

    左侧的道门方阵。

    清风观的李玄机把咬了一半的桃子放回果盘,盘在蒲团上的两条腿放了下来。

    “赤霞老妹,方长吟这丫头,修为涨了。”

    丹霞派的赤霞道姑拍掉手心里的瓜子碎屑,盯着高台。

    “何止是涨了。”

    “之前听说她在江城被天师夫人破了道心,我还当这丫头得废上十年。”

    “你听这弦音,半点怨气没有,全是破开云雾的敞亮劲儿。”

    前排,龙虎山掌教秦守一停下盘核桃的手,扭头看向武当山的宋清远。

    “以琴音驭动万斤铜钟,这得是金丹中期的神识底子了吧?”

    “差不离。”

    宋清远捋了捋胡须,下巴朝高台上方点了一下。

    “你看那些音波。”

    高台正中,苏青鸾十指连弹。

    打圆、滚拂、全扶。

    手腕翻飞,红衣广袖被激荡的气流鼓起。

    一道道金色光圈从九霄凤鸣琴的琴腹下扩开,贴着暗金石板往四面八方推过去。

    光圈过处,石板缝隙里的银丝阵图亮起白光。

    右侧最后一排。

    童大海蹲在蒲团上,两只手抓着小冉的胳膊。

    “小冉!镜头!看地上!”

    “那是什么玩意儿?金色的水波纹?”

    小冉咬着嘴唇,把手机稳定器举过头顶。

    “不是水!是声音!”

    “声音变成金光了!大乔,你掐我一把!”

    大乔没工夫搭理她,正拿着纸巾擦溅在手机屏幕上的茶水。

    “别喊了,陈小雨那边的直播间快炸了!”

    正中紫金席位。

    陈小雨举着支架的手臂发酸,换了左手托着。

    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跳到了五千一百万。

    弹幕卡成了PPT,隔三秒才刷出一大片。

    【卧槽!我瞎了吗?我看见金色的光圈从琴里头往外蹦!】

    【那两排大铜钟自己在响!连个敲钟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道门天音?我手机外放,桌上的水杯跟着一块抖!】

    【太好听了!这曲子听得我头皮发麻,像是站在泰山顶上看日出!】

    【前面说师妹道心崩了的出来挨打!这气势,一琴能砸死十个我!】

    沈行舟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扶手,屁股往沈念清那边挪了挪。

    “念清,苏妹子这手绝活,比那天在音乐厅还要猛啊。”

    “那天她是斗气。”

    沈念清看着高台上的红衣身影,手指搭在膝头。

    “今天是在显天音阁的门风。”

    站在沈念清右侧的秦无衣抱起胳膊,右手拇指顶了顶斩马刀的刀镡。

    “杀气全收进音律里了,这疯丫头,倒比以前难对付。”

    高台之上,琴音再变。

    苏青鸾左手大指按在五徽,猛地往上一推。

    “吟!”

    弦音拔高。

    高台两侧,最顶层那十六口水桶粗的小编钟,同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

    叮叮当当,与古琴的泛音咬合在一起,分毫不差。

    广场东侧的松林里,响起一片扑棱翅膀的动静。

    三百多只丹顶白鹤齐齐冲出树冠。

    白鹤没有四散乱飞,顺着高台上扩开的金色光圈,在广场上空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阵。

    鹤鸣声穿透云层。

    广场四周,翻涌的云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朝着九层高台方向倒卷过来,在九韶殿后方堆起千丈高的雪白浪头。

    右侧第一排。

    “哗啦。”

    严伯钧推开面前的青玉案,站起身。

    老头子仰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拐杖掉在地上也没管。

    紧接着,林婉华、梁伯庸、齐慧,前排十几位乐坛泰斗,一个接一个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后排的三百多名俗世名家见状,乌泱泱全跟着起立。

    没人说话。

    三百多人立在晨光与金色的音波里,仰头望着高台。

    谭墨站在严伯钧身旁,两只手死死抠着西装裤缝。

    听着那六十四口编钟与古琴合奏出的天道大音,这位年过半百的奥斯卡得主,眼眶通红,两行眼泪顺着脸颊上的墨印子往下淌,砸在白衬衫领口上。

    “老严……”

    谭墨声音发堵,带着鼻音。

    “我听见了……昨儿少阁主说的那个暗音,我听见了!”

    “不用丝弦,用编钟的余韵去补古琴的断音,这才是真正的《太虚引》!”

    严伯钧没应声,抬手抹了一把老花镜上的水雾。

    左侧席位里。

    清风观李玄机、丹霞派赤霞道姑,连同前排的秦守一、宋清远,上千名道士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端坐在蒲团上,神色肃穆。

    高台上。

    苏青鸾额角见了汗。

    单人独琴,催动六十四口周朝法器编钟,对金丹期的真元消耗极大。

    她面色有些发白,按弦的十指却稳如生根。

    右手五指并拢,对着七根琴弦重重一抹。

    “轰!”

    最底层那口比成年男人还高的大编钟,猛地往外荡开半尺。

    一声浑厚至极的钟鸣横扫全场。

    漫天盘旋的白鹤同时仰头长鸣。

    九霄凤鸣琴上的金红光华一收,尽数敛入暗紫色的琴木之中。

    苏青鸾双手平按在琴弦上。

    琴音止。

    钟声歇。

    广场上空倒卷的云海停在半空,随后散作漫天细碎的白雾,洒落在三千宾客的肩头。

    全场三千人,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直播间里,五千多万网友看着屏幕里漫天白鹤归林的画面,弹幕空了整整五秒。

    随后,礼物特效把整个屏幕糊得严严实实。

    【给跪了!真给跪了!】

    【谭墨大师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这曲子得有多牛逼!】

    【全场起立!这就是国宝级排面!】

    【苏少阁主牛逼!(破音)】

    高台中央。

    苏青鸾松开按弦的手,扶着青玉案站起身。

    她没有去看台下起立鼓掌的三百名泰斗,也没有看左侧颔首赞许的各派掌教。

    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九层高台的边缘。

    目光穿过广场,落向正中央的紫金席位。

    迎着几千万直播镜头,这位天音阁少阁主双手交叠在身前,冲着坐在主位上的沈念清,弯腰行了一礼。

    沈念清从座位上站起身,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苏青鸾直起腰,转身抱起九霄凤鸣琴,一步步走下台阶。

    右侧席位掌声雷动,严伯钧把手掌拍得通红,扯着嗓子喊好。

    苏青鸾走回紫金席位,把琴重新放回木匣,站回沈念清身后。

    陈小雨凑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青鸾姐,你刚才太帅了!直播间五千万人全在刷你的名字!”

    苏青鸾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偏头看向沈念清。

    “姐姐,最后那一下泛音,我慢了半拍。”

    “编钟太重,你能压住六十四口,已经很好了。”

    沈念清递过去一杯温热的灵茶。

    苏青鸾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耳根有些发红。

    高台之上,两名执事弟子走上前,抬走了苏青鸾用过的青玉琴案。

    日头升高,金色的阳光照在九韶殿那两扇十丈高的黑曜石大门上。

    台下三千宾客的目光,随着琴案的撤走,重新汇聚到了九层高台的最顶端。

    那张长达三丈的紫檀木大案后。

    从开坛到现在,天音阁主方长吟一直盘膝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换过。

    案面上空空如也,没有琴,也没有谱。

    右侧第一排,擦干眼泪的谭墨吸了吸鼻子,拉了拉严伯钧的袖子。

    “老严,少阁主都弹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方阁主了?”

    严伯钧咽了口唾沫,盯着高台顶端那道玄色紫金法衣的身影。

    “应该是了,可他桌子上没琴啊,九霄凤鸣琴在少阁主手里,他拿什么弹?”

    左侧第一排,龙虎山掌教秦守一坐直了身子,双手按在膝盖上,眼神发紧。

    “宋老道,方长吟四十年前在十万大山弹死尸王的那张琴,叫什么来着?”

    武当掌教宋清远呼吸放缓,盯着九韶殿敞开的黑曜石大门深处。

    “九韶钧天。”

    “那不是琴,那是上古传下来的半仙器,平时就供在九韶殿的阵眼里。”

    话音刚落。

    九层高台之巅。

    盘膝而坐的方长吟,动了。

    他搭在膝头的双手抬起,撑了一下紫檀木案面,从蒲团上站起身。

    玄色紫金法衣无风自动,袖口的日月星辰金线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全场所有的掌声、议论声,在他起身的这一秒,消失得干干净净。

    三千双眼睛,连同直播间五千多万道视线,全部锁死在他一个人身上。

    方长吟站在高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台下左侧第一排还空着的太清宫席位,又看了一眼正中的沈念清。

    他抬起右手,将宽大的法衣袖口往上一挽。

    “小辈们热完了场子。”

    方长吟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九韶殿内的铜钟嗡嗡作响。

    “好了,该老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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