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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太清宫到,天师聘礼

    方长吟带血的十指悬在半空。

    没往下落。

    大荒琴内蓄满的天道雷音被他用掌力强行压回琴腹。

    “嗡。”

    墨玉琴身剧烈震颤。

    高台边缘的六十四口青铜编钟同时止住嗡鸣。

    四周数百名银甲护法弟子右手按上剑柄,豁然转身,面向广场南侧。

    “锵!锵!锵!”

    拔剑出鞘三寸的脆响连成一片。

    那道青光太快了。

    撞碎外围护山云雾后,根本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

    拖着一条长长的白烟尾迹,直冲九韶殿前的暗金广场砸下来。

    右侧席位底下。

    童大海正抱着石柱子闭眼乱喊,冷不丁听见头顶传来杀猪般的破空声。

    他睁开一只眼,顺着桌子缝往天上看。

    “卧槽!陨石?!”

    小冉趴在蒲团上,把手机摄像头往上抬了抬。

    “不是陨石!里头有个人!”

    左侧道门方阵第一排。

    龙虎山掌教秦守一扔掉手里的铁屑,从蒲团上站起来。

    “这气息……”

    “是御物飞行耗尽了真元,压不住剑光了!”

    武当掌教宋清远仰起头,胡子被狂风吹得乱晃。

    “谁家老道士这么莽?直接往九韶殿的八卦阵眼上撞?”

    丹霞派赤霞道姑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往后退了两步。

    “李老头,快闪开!他冲咱们这片砸过来了!”

    清风观李玄机抓起桌上的茶壶,拎着蒲团就往过道里蹦。

    “让开让开!别当肉垫子!”

    左侧前排的几十个道士哗啦啦往两边散开。

    高台之上,方长吟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青光,眼角抽动了两下。

    右手往下一压,撤掉了广场表面的护山反震阵纹。

    下一秒。

    “轰隆!!!”

    青光结结实实砸在左侧第一排与正中席位交界处的暗金石板上。

    碎石乱飞。

    两块铺设了数百年的暗金石砖当场崩裂,凹下去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浓烈的烟尘混合着一股子烤焦的布料味,顺着通道往四周滚。

    离得最近的严伯钧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半,被气浪掀过来的碎石子打在裤腿上,老头子一屁股又坐回了蒲团上。

    “老谭……这又是哪路神仙下凡?”

    谭墨趴在梁伯庸脚背上,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灰土,把嘴里的沙子吐出来。

    “不知道……反正动静比刚才那张琴还大。”

    正中紫金席位前。

    秦无衣横跨一步,黑色斩马刀连鞘立在身前,将飞溅过来的碎石块尽数磕飞。

    沈行舟缩在椅子里,双手护着头,从指缝里往那个冒烟的大坑看。

    “念清,这人还活着吗?脑袋朝下扎进去的吧?”

    陈小雨举着手机支架,把镜头对准那个大坑。

    直播间里,六千万网友看着屏幕里漫天飞灰的画面,弹幕刷成了一片问号。

    【???什么情况?导弹袭击?】

    【刚才谁说有神仙御剑飞过来的?神仙脸着地了!】

    【这出场方式太硬核了,把人家天音阁的地板都砸了个窟窿!】

    【里头的人没死吧?怎么半天没动静?】

    全场三千宾客,全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个坑。

    烟尘散开一半。

    坑底探出一只枯瘦、沾满黑灰的手,五指抠住了坑沿的石板。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坑里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脑袋顶着歪到耳朵根的破木道冠、满脸黑灰的老道士,撅着屁股从坑里往外爬。

    他身上那件原本是青色的道袍,下摆全烧焦了,露着里头两条穿粗布棉裤的细腿。

    左脚上的云履飞没了,只剩一只破了个洞的白布袜子,大脚趾头还在外头晃荡。

    可就算摔成了这副德行,老道士的两条胳膊还是死死箍在胸前。

    怀里护着一长一短两只木匣子。

    匣子用他自己的道袍内衬包了三层,连半点灰星子都没沾上。

    右侧席位上,宋子航揉了揉眼睛,扭头看旁边的宋长林。

    “二叔,这……这是要饭的混进来了?”

    宋长林没敢接话,眼珠子盯着老道士怀里的匣子。

    左侧方阵里。

    清微派掌教秦守一往前凑了两步,眯着眼睛打量坑边那张大花脸。

    “这破锣嗓子……怎么听着像太清宫金箓院的清虚师叔?”

    “不能吧?清虚师叔那是半步元婴的修为,能摔成这熊样?”

    旁边的武当掌教宋清远话还没说完。

    坑边的老道士已经单腿蹦着站稳了。

    清虚腾出一只手,把歪到脖子上的道冠扶正,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

    转过身,面对台下三千双呆滞的眼睛,挺起干瘪的胸膛,扯开破锣嗓子就是一声大吼。

    “正一道祖庭,太清宫,到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纯正的太清纯阳真气,震得广场四周的汉白玉石柱嗡嗡回响。

    清虚拍了拍怀里的木匣,下巴一扬。

    “天师第八重聘礼,到了!”

    哗!

    全场三千宾客,连同高台上的护法弟子,齐刷刷转过头,视线全部汇聚到这个少了一只鞋的老道士身上。

    右侧最后一排。

    童大海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脑门上顶着根草叶,抓过小冉手里的稳定器就往大坑那边推。

    “卧槽!太清宫!真是太清宫的长老!”

    “家人们快看!第八重聘礼!送到天音阁来了!”

    直播间的服务器卡顿了两秒,随后弹幕彻底炸锅。

    【哈哈哈哈这就是道门祖庭的长老?怎么跟刚从煤矿里逃出来一样!】

    【虽然穿得像乞丐,但他喊出太清宫三个字的时候好帅啊!】

    【看他的脚!鞋都飞了一只,怀里的盒子还护得严严实实的!】

    【天师哥哥到底送了什么,让一个老神仙连命都不要了往这儿赶!】

    【第八重了!前面七重已经把全网砸懵了,这回又是什么神仙宝贝!】

    高台之巅。

    方长吟松开按在琴弦上的手,从三丈长的紫檀大案后走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大指上被琴弦割破的血口子,又看了看台下那个大坑,摇了摇头。

    一步迈出。

    玄色紫金法衣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方长吟直接从九层高台上飘落下来,稳稳站在了清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清虚师兄。”

    方长吟看了一眼脚下裂成八瓣的暗金石板,嘴角抽了抽。

    “我这九韶殿的阵砖,六百年没换过了,你这一头扎下来,老夫得找炼器宗的人修半个月。”

    清虚翻了个白眼,光着的那只脚在石板上蹭了蹭。

    “少废话!老道从太白山下来,一口气飞了三千八百里,过金沙江的时候还挨了两道落雷!”

    老道士喘着粗气,从怀里先把那只短一点的紫檀木盒抽出来,随手往方长吟怀里一抛。

    “呐!天师让我捎给你的开坛贺礼,昆仑山万年温玉雕的笛子,够赔你这两块破砖头了吧!”

    方长吟双手接住紫檀木盒,入手温润,一股子精纯的灵气顺着盒缝往外冒。

    旁边的传功长老方知礼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一滞,赶紧双手接过去,扯开嗓子唱礼。

    “正一道祖庭,太清宫到!”

    “贺礼,昆仑万年温玉笛一支!”

    右侧第一排,吹竹笛的齐慧大师噌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方知礼手里的盒子,口水差点流出来。

    “万年温玉……整料掏的笛子?吹一口得延寿十年吧!”

    左侧方阵里,秦守一、宋清远、李玄机、赤霞道姑,上千名各派道士全部站起身,对着清虚的方向抱拳躬身。

    “见过清虚长老!”

    清虚连头都没回,随手往左边摆了摆。

    “都坐着,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扔了贺礼,转过身,双手捧着怀里剩下那只三尺长的沉水香木匣。

    脸上那股子骂骂咧咧的匪气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

    老道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烂的道袍下摆,有些局促地拿手拍了拍上面的黑灰,又把大脚趾头往破袜子里缩了缩。

    这才端着木匣,一瘸一拐地走到正中央的紫金席位前。

    沈念清早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走出案几,看着面前这个灰头土脸、胡子上还挂着焦茬的老人,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弯下腰去。

    “清虚长老,您受累了。”

    清虚赶紧往旁边跳了半步,没敢受这全礼。

    “使不得,使不得!天师交代的事,老道就是跑断腿也得办利索了。”

    沈念清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刘叔。

    “刘叔,拿双干净的布鞋过来,再倒碗热茶。”

    刘叔立刻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双备用的崭新千层底布鞋,蹲下身,放到清虚脚边。

    旁边的陈小雨端过紫金案上那壶还没动过的天音阁顶品灵茶,倒了满满一海碗,双手递过去。

    “道长爷爷,您快喝口水!”

    清虚看着脚边的布鞋,又看了看递到眼前的茶碗,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还是咱们家夫人心疼人,不像山上那群老牛鼻子,光知道催命。”

    他也没客气,单手端着木匣,腾出右手接过茶碗,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

    碗底往旁边桌上一磕。

    老道士穿上布鞋,双手重新托稳那只沉水香木长匣,往后退了一步,腰杆挺得笔直。

    全场三千宾客,没人再笑话他的破道袍。

    严伯钧、谭墨、周秀清,还有左侧上千名道门掌教,全都屏住呼吸,盯着他手里那只没有任何花纹的木匣子。

    沈行舟咽了口唾沫,凑到秦无衣身边小声问。

    “这盒子看着不大啊,没有大禹九鼎沉,也没有那把伞凶,里头装的啥?”

    秦无衣没吭声,她盯着木匣表面那一层还没完全散尽的太清纯阳真气,握刀的手紧了紧。

    清虚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却顺着广场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夫人,天师算准了今日辰时三刻九韶殿开坛,天下名流与道门同道皆在于此。”

    “故而昨日彻夜未眠,赶在天亮前,将这第八重聘礼做了出来。”

    听到“彻夜未眠”四个字,沈念清原本平静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直播间里,六千万网友的弹幕刷得飞快。

    【天师哥哥亲手做的?!之前七重都是老物件,这回是现做的?】

    【通宵做的手工礼物?这是什么神仙绝美爱情!】

    【快打开看看!我好奇心要爆了!】

    清虚双手托着木匣,往前递了半尺。

    “为了这件物件,玄默大长老上太白绝顶摘了三斗星煞,摔断了半边锁骨。”

    左侧席位上,龙虎山掌教秦守一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太白绝顶摘星煞?玄默师伯不要命了?那地方的星辰罡风能把元婴修士吹成骨头架子!”

    清虚没理会旁边的惊呼,继续往下说。

    “南华派出了定虚竹心,龙虎山出了冷玉灵髓,全真派出了百花云锦,阁皂山出了绛红玄砂……”

    “天师把咱们道门十一家的看家老底子全砸碎了,合着您当年留给他的那根旧红绳,拿十根手指头,在纯阳真火里生生织了一宿。”

    老道士说到这儿,眼圈有些发红,大拇指搭上了沉水香木匣的木扣。

    “天师说了,道门三千年,没谁能把天上的星河戴在肩上。”

    清虚拇指用力,按开木扣。

    “这件东西,是天师亲手织的,三千年没人做出来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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