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良久之后,有个宿卫开口,低声问李云道:“云哥儿,你是不是觉得安禄山这厮有问题。”
李云的心里欣慰,脸上仍旧不动声色。
他故意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语气大咧咧的开口道:“管他呢,反正他不敢惹我爹。”
“还有,陛下马上使我岳父,嘿嘿,咱这身份比你们有优势。”
“哪怕安禄山在私下里有一些兵马没报备,但他的三镇节度使官职全都是陛下所给,如果这老小子对我不利,我去找陛下狠狠告他一状。”
“所以,他肯定影响不到我,还有我家……”
“你们就不一样喽,个个都是武勋家族出身,安禄山是掌兵的人,你们父辈也都掌兵,如果安禄山和朝臣起冲突,肯定是跟你们武勋家族起冲突。”
“过两年我娶媳妇,生儿子,美滋滋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在乎安禄山到底有没有问题。”
“所以,你问我属于白问。”
李云说完之后,微微打个哈欠,靠在金水桥的桥柱上,眯着眼睛假装打盹。
他这么做一是为了维持自己的混子人设,二是暂时并不打算挑唆武勋世家太过警惕安禄山。
如果挑唆太过成功,导致武勋世家警惕,那么,安禄山现在的势力肯定扛不住。
但同时,李云又不能不稍微提醒,免得武勋世家毫无这方面的念头,最终在安史之乱爆发之时被打个措手不及。
总之,要掌握一个度。
刚才问话那个宿卫的目光闪烁,忽然转头眺望大明宫前的官员队伍,隐隐约约间,他在看外臣所处的方向。
只听他轻轻出声,喃喃自语一般:“云哥儿你虽然不在乎,但我们却如你所刚才所言,家中都是靠着武勋吃饭,和安禄山有着天然冲突。”
“哥哥我谢谢你提醒,这事我会告知父亲。”
“安禄山的厚礼,我家以后照样收,但是,家父收完之后当做没收过就行了。”
“三镇节度使,哼哼,听起来好大的威风……”
“可我们长孙家还没放在眼里,自开国到现在的起起伏伏哪一个对手都比安禄山强。”
这宿卫不是在吹嘘,他说的全都是实情。
大唐长孙家族,曾是开国第一功勋,后来长孙无忌虽然在武则天时期被扳倒,但是到了唐玄宗时期已经再次复兴崛起。
大唐一百四十余年,长孙家族积累的底蕴深厚。
现如今,这宿卫的父亲担任禁军将领,并且承袭国公爵位,是关陇武勋集团的重要人物。
禁军肯定干不过边军,这个事情毋庸置疑,然而,大唐兵马不止禁军啊。
各地节度使之中,大半和武勋家族有关系,甚至,有的直接出身武勋家族。
安禄山虽然一人担任三镇节度使,但他目前的势力范围只有三镇而已,如果现在就开罪整个武勋集团,各家联合起来能把安禄山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注:大唐天宝年间,全境十大节度使,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等等,皆出将门或武勋背景。安禄山虽然坐拥三镇,然而武勋集团通过通婚联姻和世交同袍等方士深度渗透掌控藩镇,如果武勋集团联合起来施压,安禄山在朝堂之上确难抗衡。】
【注;历史上安禄山之所以最终能造反,是因为他皇帝被他蒙蔽大家信任,再加上李林甫的扶持胡人将领心态,以及关陇武勋集团没把安禄山当回事,多方因素促成,才让安禄山发展起来。】
……
时辰还早,距离大明宫开门还有不短的时间。
李云靠在金水桥上眯着眼,竟然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呼噜声,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在睡回笼觉,但大多猜测这小子真是在打盹。
程伯献的语气明显带着羡慕:“各位看看,云哥儿不愧是云哥儿……”
“站着就能睡着,满大唐估计也有他这一份!”
“我刚才试了试,也靠在柱子上想打盹,结果,刚要入睡就差点跌倒。”
“还有,四周全是叽叽歪歪的声音,烦人的很,也不知道这些朝臣有啥可聊的。”
“真是羡慕啊,真是敬佩啊,除了云哥儿能睡着,咱们是别打算学他了。”
程伯献一边说着,一边和几个宿卫走开几步,突然伸手从一个大臣手里夺东西,抢过来一把粟米全都撒进金水河,嘿嘿坏笑道:“柳大人,你喂鱼的动作太小家子气,我们帮你喂,一下就喂完。”
这官员没好气的跺跺脚,伸出手指头挨个训了一句:“你们这几个小东西,除了干坏事还能干什么?”
“为何不学学李云,学学他的乖巧懂事。”
“长安子弟的名声,活生生被尔等糟践坏了。”
官员这番训斥,让程伯献等人目瞪口呆。
足足好一会儿,程伯献的语气带着古怪,愣愣的道:“柳大人,你说我们败坏了长安子弟名声,这事我们认,但你竟然说李云他乖巧懂事。”
“卧槽,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满长安谁不知道,年轻一辈之中李云才是最混蛋的那个。”
“您老人家不会没听过吧,长安双煞的名头知道不,李云,就是双煞之一。”
“另一个是小公主,以前跟他不对付,现在,快成他媳妇了。”
“这两口子以后要是成了亲,还不知道把长安祸祸成什么样,而你柳大人竟然夸他,竟然让我们跟他学?”
“我们学他不讲理还是学他横行霸道啊?”
“如果学他横行霸道,我们学倒是能学会,可是,我们没有中书令的爹,俺爹虽然是国公,但没有李云他爹那么狠。”
程伯献这一番咋咋呼呼,引发了其他几个纨绔共鸣,纷纷点头不已,认为眼前这位柳大人太离谱。
他们作为不学无术的纨绔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朝堂三品大佬竟然也这么离谱。
就在这时,长孙家的长孙小冲忽然开口,这青年叹了口气,伸手拽了拽程伯献等人:“哥几个,认清楚现实吧,咱们眼前这位柳大人,他妹妹是中书令的五夫人……”
“明白没,他是云哥儿的亲舅舅!”
“舅舅夸外甥,那肯定是往狠里夸,哪怕外甥在大明宫前当众拉屎,这位柳大人也会夸一句拉屎的姿势很有大唐儿郎气派。”
伴随着长孙小冲的提醒,一众纨绔全都恍然大悟。
卧槽!
难怪这老头儿把云哥儿往死里夸。
原来是亲舅舅,简直不要脸啊。
程伯献忽然叹了口气,眼神之中有着忧伤:“对比云哥儿的舅舅,我忽然觉得自己白活了,我那位舅舅除了问我娘骗钱花,从来都不知道疼我们这些外甥。”
长孙小冲嘿嘿两声,指出其中的差别:“因为你那是小舅舅,他是你母亲的弟弟,云哥儿这位舅舅是大舅,他是中书令夫人的兄长。”
“舅舅和舅舅不一样,无非就是因为兄长和弟弟的区别。”
“当弟弟的问姐姐骗钱花,对小辈也难以把自己当长辈。”
“做兄长的不一样,不但疼爱妹子而且疼外甥,比如,眼前这位柳大人就是如此。”
“云哥儿的声名狼藉,堪称是臭遍长安的第一纨绔,可是在他的嘴里,咱们年轻一辈都比不上云哥儿。”
长孙小冲说完,摇摇头表示无奈。
柳大人十分得意,手抚胡须怡然自得,悠悠笑道:“长孙家的娃子还不错,对于世事人情颇为洞察,很好,云哥儿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好。”
说完看向程伯献,老家伙立马一脸嫌弃,训斥道:“似你这等纨绔,带坏了云哥儿。”
程伯献气的面皮发鼓,忽然走到李云身边踢了一脚,骂道:“别睡了,睡个蛋,陪哥哥聊天,或者骂你家这个不讲理的老舅也行。”
李云睁开眼一笑,故作大咧咧的道:“我舅舅说的没错啊,你这等纨绔确实带坏了我……”
“比如,你怂恿我偷看你姐洗澡!”
程伯献愣住,随即大怒:“放屁,放你的罗圈屁,明明是你觊觎我姐美色,哄骗我帮你放风去偷看。”
“你还骗我说,娶了我姐能让咱俩关系更铁,你做姐夫我做小舅子,带着我跻身长安第三煞。”
“结果,你现在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