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荒城的动静虽然尽量控制,连议事都选择在顺遂神国的阁楼之内。
但此事难以完全屏蔽,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顺遂盟邦的事情被神龙王朝知晓。
……
“大哥,这陈安顺就是养不熟的白狼。”
神龙王朝,盘龙大殿深处。
司马德丰一巴掌拍在玉案上。
案上的青铜酒樽跳了一下,酒水洒出半边,顺着案沿往下滴。
他长了一副极其阴鹜的相貌,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此刻,这位被称为“王朝刽子手”的中年修士,正死盯着坐在大殿正上方的那道身影。
“仗着有几分天资,和咱们家昀儿攀上点交情,现在胆子肥到天上去了。”
司马德丰嗤笑一声,嗓门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个蚀骨荒城的真仙,暗地里吞了五座城池,自成一体,搞什么顺遂盟邦。”
他往前逼近半步,手指点着虚空。
“他一个散修出身,万年不到,手底下养出十三个天仙!手伸得极长,连神骸文明、械灵文明那种不毛之地都让他扎下根了。五城互为犄角,气运相连。这叫什么?这叫国中之国!”
司马德丰越说火气越大。
“他这是要干嘛?揭竿而起?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成立仙朝、称祖做尊了?”
大殿正上方,五彩神龙司马德容靠在宽大的龙椅里。
他没接话,眼皮半阖,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大罗境的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但整个大殿的空气依然沉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司马德丰咽了口唾沫,顶着压力继续进言。
“要我看,别等他坐大。现在马上出手,派出一名金仙直接接管蚀骨荒城,剥夺他的城主之位。把他那帮什么天仙手下全打散了,后面自然生不出什么幺蛾子。”
“二爷爷,绝对不可!”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司马昀大步跨入殿内,连通报都省了。
他刚收到玄圭司呈上来的密报,说顺遂盟邦的事彻底包不住了,二爷爷正要在爷爷面前发难,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司马昀走到大殿中央,先朝上方的司马德容行了礼,转头看向司马德丰。
他语速极快,生怕晚一步大军就开拔了。
“二弟天纵奇才,万年不到便拉起这等基业,本来就是成圣做祖的存在。我们神龙王朝正缺这等强援,何必赶尽杀绝,硬生生把他推到对立面去?”
司马德丰看着这个自己最宠爱的侄孙,叹了口气,阴鹜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他指着司马昀的鼻子,语气恨铁不成钢。
“你啊你,重情义是好事,但你现在是太子。难不成,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陈安顺把神龙王朝的领地割裂出去,坐视不管?”
他手背拍在手心上,啪啪作响。
“要是咱们王朝内部其他那些城主看到了,一个个有样学样,全效仿陈安顺搞独立,你这太子以后拿什么压他们?神龙王朝的脸面往哪搁?”
司马昀张了张嘴,被顶得说不出话来。
他光想着保陈安顺的命,确实没考虑到这种政治层面的恶劣影响。
五城独立,这口子一开,人心就散了。
他强撑着拔高音调,试图找补。
“那也不能派金仙去接管。二弟性子烈,逼急了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最多……最多由王朝出面做些声讨,敲打敲打即可。”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声讨管什么用?
“行了。”
一直没吭声的司马德容终于开口。
他停了敲击扶手的动作,身子微微坐直,看着下面争论不休的叔侄俩,嘴角扯出几分好笑的弧度。
“他陈安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搞盟邦,底气未必全在那几个天仙手下。”
司马德容目光越过司马昀,看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问你们,他是不是和紫薇帝宫有什么联系?”
司马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一根针挑破了窗户纸。
他反应极快,当即接话。
“没错!爷爷,陈安顺背后,正是紫薇大帝的第七公主。他们城主府的大门口,至今还贴着一张大罗玉符。那可是紫薇帝宫的信物!”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往前跨了一步。
“我们可以与二弟沟通,让他去找紫薇大帝或者七公主。神龙王朝不收回蚀骨荒城,咱们换个名头。”
司马昀双手一拍,声音响亮。
“以蚀骨荒城为外交枢纽,特许此城为紫薇帝宫在海东仙洲的驻地!”
他看向司马德丰。
“如此一来,这蚀骨荒城的独立便有了跟脚。它不是叛城,它是紫薇帝宫的门面!其他城主谁敢效仿?谁有本事去拉一个大罗势力来做靠山?”
司马德丰在旁边听完,眉毛舒展开来。
他玩的就是阴谋阳谋,这招偷换概念、借力打力,确实漂亮。
既保住了王朝的威信,又拉拢了紫薇帝宫,还能把陈安顺这头狼拴在自家院子里。
既然连大罗境的大哥都倾向于此法,这个侄孙又极力维护,他也不再做那个恶人。
司马德丰往后退了半步,闭上嘴,算是默认。
司马德容当即拍板。
“此事就按昀儿的意思去办。”
他看着司马昀,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去告诉陈安顺那小子,让他快点把手续办完。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紫薇帝宫的建交令。否则,我的神龙大军就要去平叛了。”
“是!”
司马昀连忙拱手。
他不敢耽搁,转身一脚踏出大殿,虚空泛起波纹,人已经回到了狻猊关的中央大殿。
司马昀刚落地,便大步走到主座前。
他连气都没喘匀,屈指弹出一枚传音玉符。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蚀骨荒城方向。
蚀骨荒城,城主府。
陈安顺刚结束中枢阁的议会,正盘算着各方传道的进度。
传音玉符破空而来,悬在眼前。
听完司马昀急促的传音,陈安顺没有半点犹豫,道脉境的法则之力一裹,身形直接从原地消失。
他知道,顺遂盟邦这块牌子竖起来,神龙王朝那边肯定会有大动作。
狻猊关,中央大殿。
陈安顺迈过高高的门槛,便看到司马昀坐在宽大的酒桌后。
桌上摆着两只白玉盏,酒已经倒满了。
“大哥。”
陈安顺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司马昀端起酒杯,满脸喜意,先干了半杯,把酒盏往桌上一顿。
“你自立盟邦的事情,我帮你摆平了。”
陈安顺捏着酒杯的手指一顿。
他本以为今天过来,免不了一场唇枪舌剑的利益博弈,甚至做好了让出部分新城利益的准备。
“二爷爷原本主张派金仙去夺你的城主之位。”
司马昀没藏着掖着,把盘龙大殿里的凶险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他看着陈安顺,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你搞出五个城池,自成一派,这事犯了王朝的忌讳。其他城要是跟着学,神龙王朝就散架了。”
陈安顺把酒喝了,没出声。
他预判过风险,但没料到那位“王朝刽子手”的反应这么激烈,直接就要下死手。
“不过你运气好,爷爷看出你跟紫薇帝宫有牵扯。”
司马昀身子往前倾,压着嗓子把那个“外交枢纽”的计策说了一遍。
“现在,神龙王朝的意思很明确。”
司马昀盯着陈安顺的眼睛。
“你赶紧去找紫薇帝宫的大帝或者七公主,同意神龙王朝与紫薇帝宫建联。只要拿到名分,你这蚀骨荒城,就是紫薇帝宫在海东仙洲的合法驻地。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陈安顺脑子转得飞快。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不仅化解了神龙王朝的平叛危机,还彻底把紫薇帝宫这尊大佛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多谢大哥周旋。”
陈安顺当即起身,郑重拱手。
他很清楚,司马昀在中间顶了多大的压力。
“少来这套。”司马昀摆摆手,催促道,“爷爷只给了半个月期限。你抓紧办,要是拿不到建交令,大军压境,我也保不住你。”
“明白。”
陈安顺闭上眼,神识跨越无尽虚空,直接连接到远在南堇仙洲的星辰武身。
紫薇帝宫,安顺云宫。
星辰武身睁开眼,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事关生死存亡,他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推开宫门,他径直走向相邻的红水晶云宫。
雪莉正穿着一身极其贴身的丝质睡袍,靠在软榻上修剪指甲。
见陈安顺闯进来,她眼皮抬了一下,媚眼如丝地瞥过来。
“哟,陈大城主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不用陪你那位小七公主了?”
陈安顺没空跟她调情,大步走过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帮我个忙,事成之后,蚀骨荒城每年的税收,分你半成。”
雪莉修剪指甲的动作停了。
半成税收,对于一个拥有十几个下界、五座城池的庞大势力来说,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坐直身子,睡袍领口滑下半寸,眼神变得极度认真。
“说吧,杀谁?金仙以下我都能帮你安排。”
“不杀人。”陈安顺看着她,“我要和神龙王朝建交,需要一份紫薇建交令。”
雪莉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她是个聪明女人,立刻听出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你这是惹了麻烦,想扯大帝的虎皮做大旗啊。”
雪莉把玩着一缕红发,开始讨价还价。
“半成?打发叫花子呢?我要一成。”
陈安顺没还价。
“成交。”
雪莉反而顿了一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帮。”她站起身,随手披上一件薄纱外袍,“这种送上门的好处,我没理由拒绝。走,去找小七。”
两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楚灵儿的寝宫。
楚灵儿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几个机关小人。
看到陈安顺进来,她眼睛一亮,直接扑了过来。
“陈大哥,你终于来看我了!这宫里太闷了,咱们什么时候再出去玩?”
陈安顺揉着她的头发,语气温和。
“灵儿,我这次来找你帮忙。”
“帮忙?怎么帮忙?”楚灵儿好奇地瞪大眼睛。
陈安顺指了指海东仙洲的方向。
“我需要一枚紫薇建交令。”
他没有太多欺瞒,一五一十地将现在的难题说了出来。
“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找父皇要建交令!”
楚灵儿拍着胸脯,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不过半日,她便喜滋滋地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一枚紫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繁复的星辰阵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拿到了!父皇听说过五彩神龙的名声,高兴得很,直接就批了!”
楚灵儿把建交令塞进陈安顺手里。
陈安顺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多谢七公主。”
他拱手道谢,随后神念一动。
星辰武身掌心浮现出一道繁复的空间传送阵纹。
这等跨界传送死物的阵法,极其消耗法力,但他此刻顾不得那么多。
紫金色的建交令被阵纹吞没,瞬间消失在南堇仙洲。
海东仙洲,狻猊关中央大殿。
司马昀正端着酒杯,琢磨着要是陈安顺那边不顺利,自己该怎么拖延时间。
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陈安顺抬起右手,稳稳接住从裂缝中掉出来的那枚紫金色令牌。
大罗气息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压得桌上的酒水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
他把那枚紫薇建交令拍在酒桌上,推到司马昀面前。
陈安顺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看着对面发愣的大哥。
“大哥,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