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昀盯着桌上那枚散发着大罗气息的紫金色令牌,呼吸重了两拍。他一把将建交令抓在手里,指腹摩挲着上面繁复的星辰阵纹。
“好!”
司马昀猛地站起身,酒杯里的酒水晃了出来,溅在手背上他也顾不得擦。
“二弟,你这手段,我算是服了。”
他没再废话,一步踏出中央大殿,虚空波纹荡开,直奔盘龙大殿而去。
陈安顺坐在原位,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
这步险棋走通了,蚀骨荒城算是彻底绑上了紫薇帝宫的战车。
盘龙大殿深处。
司马德丰还在跟司马德容掰扯后续的防范事宜,司马昀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爷爷,二爷爷,建交令拿到了!”
司马昀将那枚紫金色令牌双手奉上。
司马德容眼皮微抬,视线落在那令牌上。
大殿内沉滞的空气被一股外来的星辰之力搅动。
他伸手隔空一抓,令牌落入掌心。
“紫薇大帝的亲笔敕令。”司马德容嘴角上扬,“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司马德丰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作一声冷哼。
他再想找茬,面对大罗势力的建交铁证,也只能把话憋回去。
“传令下去。”
司马德容把玩着令牌,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盘龙大殿。
“半个月后,昭告天下。神龙王朝与紫薇帝宫正式建交。蚀骨荒城,划为紫薇帝宫海东驻点,任何人不得擅动。”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长上翅膀,飞遍整个海东仙洲。
神龙王朝与紫薇帝宫建交。
这短短十几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掀起的巨浪把各大势力都震得不轻。
北辰天庭、云枢仙盟,皆是暗流涌动。
混乱山庭,裂冕山都。
季长生靠在白玉雕成的宽大座椅里,手里端着一杯泛着青光的灵酒。
他没穿那身繁复的山主法袍,只披了件宽松的常服,显得颇为随意。
白狩真仙坐在下首,手里拿着玄圭司刚呈上来的密报,眉毛拧在一起。
“山主,这陈安顺……”
白狩真仙放下密报,语气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手伸得太长了。”
季长生晃了晃酒杯,青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粘稠的痕迹。他轻笑一声,仰头将酒水饮尽。
“八面玲珑啊。”
季长生把空酒杯搁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这位亲家,不仅促成了咱们和神龙王朝的联盟,现在连远在南堇仙洲的紫薇帝宫都拉下水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俯瞰着下方连绵的群山。
“用一座城池当驻点,把两个大罗势力绑在同一条船上。这等手段,这等机敏,我季长生自叹不如。”
白狩真仙跟着站起来,走到季长生身侧。
“我玄圭司千年前就探知,蚀骨荒城的城主府大门上贴着紫薇帝宫的大罗玉符。”
白狩真仙叹了口气。
“本以为只是他运气好,结识了哪位皇子公主,讨来的一件护身符。谁能想到,他跟紫薇帝宫的牵扯这么深,连建交这种大事都能促成。”
季长生目光越过群山,看向遥远的西方。
那是北辰天庭的方向。
“你说,”
季长生双手背在身后。
“现在那位北辰天帝,还能忍得住杀意吗?”
白狩真仙愣了一下。
“陈安顺原本像只蚂蚁,天帝懒得踩,或者说,碍于神龙王朝的面子不好踩。”
季长生转过头,看着白狩真仙。
“现在这只蚂蚁不仅没死,还长出了翅膀,拉起了五座城池的盟邦,甚至找了另一个大罗势力当靠山。他正在一点点脱离天帝的掌控。”
白狩真仙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是了。”他反应过来,“原本蚀骨荒城隶属神龙王朝,五彩神龙自然会庇护。可如今它脱离出来,成了紫薇帝宫的驻点,神龙王朝没有理由再去庇护他。”
他看向季长生,声音压得很低。
“那张大罗玉符,只能威慑金仙。真要面对大罗境的天帝,根本挡不住。”
季长生没说话,只是重新倒了一杯酒,遥遥对着北方的天空举了举杯。
蚀骨荒城,城主府正堂。
陈安顺本体坐在黄花梨木的宽大书案后。案上堆着几枚玉简,都是王梓诺刚送来的,关于五城信众增长的最新数据。
他刚拿起一枚玉简,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
顺遂大道的法则之网在体内疯狂震颤,因果线根根绷紧,随时都会彻底断裂。
大凶之兆。
而且比上次织命蛛后降临时,强烈了百倍不止。
陈安顺连玉简都没来得及放下,猛地抬起头。
城主府外的灰暗天穹,变了。
原本终年不见天日的蚀骨荒城上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边缘燃烧着刺目的金焰,将周围的灰云烧得一干二净。
一只巨大的、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金色眼眸,从裂缝中缓缓挤了出来。
那眼眸俯瞰着整座城池,就像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蚁巢。
恐怖到极点的大罗威压轰然降临。
城门口,正准备出城巡视的岳承宗双腿一软,庞大的合体境身躯直接砸在骨砖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城内无数修士和凡人,在这股威压下直接趴伏在地,连呼吸都被强行掐断。
陈安顺坐在书案后,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他死死咬着牙,调动百道圆满法则在体内疯狂循环,硬生生扛住了这股足以压碎真仙的威压。
“罪犯陈安顺。”
一道宏大、冰冷的声音,在整个蚀骨荒城上空炸响。
“万余年前叛离天庭,今日,收回尔命。”
是北辰天帝。
陈安顺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没料到,天帝竟然会亲自动手。
而且挑的这个时机,正是蚀骨荒城名义上脱离神龙王朝,紫薇帝宫的庇护又鞭长莫及的空档。
金色眼眸中,一点金芒迅速放大。
那是一道纯粹由大罗法则凝聚的光柱。
光柱锁定了城主府正堂,锁定了陈安顺的气息,笔直地砸了下来。
空间在光柱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寸寸碎裂。
陈安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击。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道脉境修为,简直是个笑话。
金光即将贯穿城主府屋顶的刹那。
贴在城主府大门上的那枚紫薇大罗玉符,感应到了同阶力量的攻击,轰然爆开。
玉符化作一片璀璨的微缩星空,强行兜住了那道毁灭性的金光。
星空与金光碰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大片大片的空间崩塌成虚无的黑洞。
星空在迅速暗淡,大罗玉符的能量毕竟有限,挡不住天帝的本体一击。
但这争取来的半息时间,对陈安顺来说,足够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双生虚空桥,开!”
顺遂神国内积累了万年的庞大念力被疯狂抽取。
一道连接海东仙洲与南堇仙洲的隐秘空间通道,在书案后方强行撕裂。
通道另一头,是紫薇帝宫内部的安顺云宫。
陈安顺连桌上的玉简都没拿,合身撞入空间通道。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微缩星空彻底崩溃。
金光砸在城主府正堂,将那张黄花梨木书案连同整座大殿,瞬间抹除。
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天空中的金色眼眸转动了一下。
天帝察觉到陈安顺的气息消失了,逃去了南堇仙洲。
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冷意。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既然杀不了陈安顺,那就把这座城池,连同他传道的根基,彻底抹平。
金色眼眸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一个人,而是覆盖了整个蚀骨荒城的毁灭金芒。
城内的百万生灵,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金芒即将降下的瞬间。
蚀骨荒城上方的虚空,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颗硕大的五彩龙头,从窟窿里探了出来。龙须无风自动,五彩斑斓的龙鳞上流转着厚重的世界之力。
五彩神龙,司马德容。
庞大的龙躯横亘在蚀骨荒城上空,硬生生挡住了金色眼眸的视线。
“天帝。”
司马德容的声音同样宏大,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紫薇帝宫与我神龙王朝已经建交。这蚀骨荒城,如今是紫薇帝宫的海东驻点。”
五彩龙头抬起,直视那只金色眼眸。
“你赶走陈安顺,那是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不管。”
司马德容龙爪在虚空中重重一踏,大罗境的威压毫不退让地顶了上去。
“但这城内的百万生灵,却容不得你放肆。你若要屠戮,便是打我神龙王朝的脸。真当我司马德容是泥捏的?”
天空中的金色眼眸凝滞了片刻。
两股大罗境的威压在蚀骨荒城上空剧烈碰撞,连天地法则都在哀鸣。
天帝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真要在这里跟五彩神龙打一架,不仅占不到便宜,还会引发两大仙洲的全面战争。
更何况,这城池现在名义上还挂着紫薇帝宫的牌子。
为一个逃跑的真仙,同时得罪两个大罗势力,不划算。
一声冷哼在天地间回荡。
金色眼眸缓缓闭合,天空中的裂缝迅速弥合。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灰暗的天穹重新笼罩了蚀骨荒城。
司马德容看了一眼下方被抹平的城主府正堂,龙躯扭动,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死里逃生的城内修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南堇仙洲,紫薇帝宫。
安顺云宫深处的密室里,空间剧烈扭曲。
陈安顺本体从虚空通道里跌跌撞撞地砸了出来。他单手撑着地面,喉咙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
强行开启跨洲级别的双生虚空桥,加上承受了天帝一击的余波,他这具道脉境的仙躯受了极重的内伤。
旁边打坐的星辰武身立刻上前,伸手按在本体背心。
精纯的星辰之力源源不断地灌入,配合顺遂大道的恢复法则,快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半个时辰后,陈安顺吐出一口带有杂质的浊气,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石桌旁坐下。
两具身体面对面,目光交汇。
陈安顺本体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恼火。
“这位北辰天帝,属狗的吗?”
他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我才刚把建交的事办妥,名义上脱离了神龙王朝的直接庇护。他连半天都没耽搁,稍微嗅到一点机会,直接横跨过来对我出手。”
星辰武身在对面接话:
“他忌惮你的成长速度。万年道脉,十三个天仙手下,还把手伸到了其他文明。换做是谁,都不会让你继续安稳发育。”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蚀骨荒城,短时间内是绝对回不去了。只要他敢在海东仙洲露面,天帝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杀他。
但好在,根基保住了。
有神龙王朝和紫薇帝宫的双重招牌挂着,天帝不敢屠城。而他管理五城盟邦,靠的是顺遂神国。
每个月的内阁议会都在神国内部进行。只要神国不灭,他身在何处,根本不影响对蚀骨荒城的远程掌控。
陈安顺睁开眼,目光变得深沉。
“也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我在那海东仙洲窝居了万年,确实也该换个环境了。”
他走到密室的窗前,推开窗棂。
外面是紫薇帝宫连绵不绝的云海和璀璨的星辰。
“既然本体来了这南堇仙洲,刚好方便在这边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