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李源看得须发皆张,一拳锤在了桌案上,“把周海给我叫过来!”
周海来得很快,见李源脸色难看,立马垂下头,不敢吱声。
“哗!”
李源将卷宗全砸到了他头上,“你自己看看,如此大事,居然敢隐瞒不报,你担得起责任吗?”
“巡查使冤枉小人了,我怎敢不报上去,此事都已经按规定汇报过的。”
周海十分奸猾,抵死不认。
“报上去了?你是说河西道那边把事情压下来了?”
李源根本就不相信,韩冲此人虽然首鼠两端,暗地里与吕明勾结,但明面上也不敢得罪总司。
这么大的事,他绝不敢瞒报,将责任压在自己头上。
“你既如此说,我马上发信给韩主事,若你所言有半句是假,别怪我不留情面。”
李源脸色阴沉,直视着周海,凝元境中期的威压笼罩,让后者打了个寒战。
“大人误会了,事情我是上报给朝廷了的,走的是兵部的路子。”
“兵部?”
李源差点被他给气笑了,“你是我镇妖司的下属,居然报给了兵部,看来我镇妖司是留不住你了。”
“来人!周海玩忽职守,不遵号令,立刻削掉官职,上报总司以待处理!”
“李大人!这边一直都是如此做的,并不是小人故意不报啊……”
周海还想负隅顽抗,徐胜早带人将他扭了下去,李源是正四品的巡查使,甚至比韩冲还高一阶,完全有权处理地方分司的头领。
“让副校尉杜升暂代其职务,吴玉,你带两个人入驻肃州镇妖司,整顿军务。”
“是。”
吴玉早看不惯肃州这边的做派了,之前去救人,光是集合就花了近半个时辰,哪里有半点缉妖卫该有的样子。
待人都走后,李源立刻将这边的情况详细地写下来,派人呈报给叶红鱼。
将信送出去之后,他招手叫来了石勇。
“石大哥,你在肃州这边呆过,了解这边的情况,想办法给我找个人来,我想好好了解一下其中的内情。”
肃州镇妖司基本上等于名存实亡,这么多大案瞒报不说,每个案件都是草草了结,敷衍了事。
这很不正常。
其他地方的镇妖司,即便与当地府衙狼狈为奸,但也不敢做得太过火,这肃州的水,果然是浑浊的。
想到这里,李源一阵头疼,让他上阵杀敌可以,若是让他处理这些官场上的阴谋诡计,确实是不在行。
石勇低头想了想:“还真有这么个人,此人是个老牌缉妖卫了,以他的功劳,早该升职,可就是因为太过于耿直,一直被周海打压。”
“哦?那你速将对方请来,我想请教他一些问题。”
如今自己两眼一抹黑,如果不弄清楚其中的弯弯拐拐,根本无从下手。
当晚,石勇就带着一名头发半白的老人上门,此人名叫元演,修为破妄境,已经年近五十,竟然还是个最底层的普通缉妖卫。
“元大哥,我想找您打听点事,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讲。”
元演抬眼打量着李源,这位名扬天下的少年天才,看起来确实很年轻,但正因为年轻,仍然保留着一腔赤子之心。
“大人只管问,元某知无不言,我一把年纪了,大不了是个死,有什么不敢讲的。”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李源示意他坐下,将卷宗推到了他面前,“这些案子,你可有经手?”
石勇接过来翻了翻,很肯定地点头:“李大人,这些案子大多数我都有经手,不是我不想查,是上面压着不准查。”
“在肃州这个地方,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元演摇头叹息。
“什么意思?”
“这些案子甚至并不全是妖物干的,有人故意出卖消息,在路上设伏。”
李源的目光一冷。
“是谁在透露消息?”
“这件事情我暗地里有查过。”元演嘲讽地一笑,“根本不是一个人干的,肃州刺史府和周海都有份,还有安西军,他们串通一气,坐地分赃。”
“安西军也有参与?”
李源一惊,此地驻扎着五千安西军,负责守卫边防,护卫地方安宁,还要随时增援陇右道。
若是连他们都与妖族勾结,那大唐的前途将岌岌可危。
“是,我曾亲眼见到安西军的几名折冲校尉与周海私下里会面。”
难怪周海会将案子上报给兵部,原来早与安西军勾结。
“好一个河西道,军政与镇妖司相互勾结,简直视朝廷如无物!”
李源怒极反笑,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了整个利益链条,刺史与妖族勾结,将增援队伍的情报卖给妖族,而镇妖司和驻军则选择视而不见。
妖王劫掠之后,大家共分利益,在这个过程中,镇妖司和地方府衙充当保护伞,联手将案件压下来,不让上面知道。
好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如今李源作为一个外来者,若是想要动这张网,必然会触碰到所有人的利益。
“大人,”见他沉默不语,元演拱手道,“我知道您想查清楚这件事,但我得提醒您一句这潭水很深,不说河西节度使了,他们在朝廷也有靠山。”
“您一个人,恐怕动不了……”
“我知道。”李源打断了他,“但再深的水,也得有人去蹚。”
他站起身:“元大哥,你告诉我这些,便已经担了风险,这样吧,你先回去,此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大人,元某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怕连累了大人。”
元演单膝跪下,“不如就让小人出面收集证据,到时候大人将这些材料呈上去,让总司那边想办法……”
“一个小小的河西道,我还没打算怕,当初我主动请缨来此,就是为了打通物资道路。”
李源摆了摆手,“元大哥,后续我还要请你帮忙,就让石勇和你私下联系。”
“是,只要能铲除这帮毒瘤,老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演深深一礼,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多年,唯一的担忧,是李源斗不过这帮老家伙。
李源欣慰地点点头,只要还有元演这样的人在,肃州镇妖司就还没有烂透:“元大哥多加小心,我人手不足,腾不出人保护你。”
目送元演离去,李源心头沉重。
肃州的形势比他之前想象的要更加严重,自己手底下加上石勇,也才八个人,别说与安西军抗衡了,就连刺史府侍卫的数量都远超于他。
敌众我寡,四面都是眼睛,他若想破局,必然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想办法寻找一个突破口,将这张网扯破,让他们从内部攻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