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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谁说婚契已解?

    李玄栽倒的那一刻,秦瑶第一个扑了上去。

    “师兄!”

    铁马冰河呛然落地,剑身嗡鸣不止。

    她跪坐在石阶上,不顾身上还冒着刺骨的玄阴寒气的李玄,

    直接将对方抱进怀里,掌心间运转本命剑气,正丝丝缕缕的往对方体内灌去。

    那剑气澄澈得过分,像一捧化不开的雪,顺着李玄的经脉缓缓舒展开,体内的寒气一点点驱散。

    素白道袍,眨眼便被冷汗浸透。

    “师兄你别吓我……”秦瑶的声音在发颤,“你说过入塔我护着你的,你答应过的……”

    “李玄师兄他……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还好好站着么,怎么一下就……”

    “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怕是早就撑不住了罢?”

    “嘘!你不要命了?那可是洛剑仙的弟子!”

    紫霄峰记名女弟子窃窃私语,又被洛倾雪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洛倾雪一步跨至。

    半步剑仙的威压,在这一刻化作一股极温和的剑意,自李玄天灵灌入,温养他的心脉。

    这位素来淡然、连宗门大会都懒得抬眼的剑仙,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手指搭在李玄腕上,眉头紧蹙。

    “玄阴寒气损伤了心脉……”她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是将准备好的大半年量的极品灵药烈阳草,炼制成的五品烈阳丹,给了他吗?”

    而柳漓烟,她那只方才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

    没碰着李玄,也没能收回去。

    修炼室内。

    李玄被安置在有着‘离火神炉’的房间内,并且还在他身下垫着三层暖玉,他的身躯仍止不住的打颤。

    洛倾雪盘坐榻前,一缕剑意掌心中涌出,如丝如缕,注入李玄的四肢百骸,一寸寸往回镇那股在他经脉内暴走的寒气。

    可越镇,她心头越沉。

    这一次的暴走,比三日前凶了何止一倍。

    寒气不再是顺着经脉蔓延,而是直接跟仅剩的本源精血对抗,像是要把那点残存的精血,连根冻碎。

    “烈阳丹。”她头也不回。

    秦瑶忙自纳戒里摸出玉瓶,倒出两粒。

    洛倾雪瞥了一眼,道:“灌下去。”

    秦瑶捏开李玄的下颌,把丹药送了进去。

    滚烫的药力在李玄体内彻底化开。

    却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只冒了一缕白烟,就没了动静。

    李玄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这是产生抗性?”秦瑶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再多拿两粒。”洛倾雪的声音冷得像冰,“身子常年服食劣质丹药,不仅体内寒气没驱散,还淤积了不少的丹毒,一粒五品烈阳丹,如今对他而言,与糖丸无异。”

    秦瑶怔住。

    她想起这三日里,李玄煞白的脸,以及想起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想起他笑着说的那句“没事,师兄习惯了”。

    原来那一句“习惯了”,是这个意思。

    “那……那怎么办?”

    洛倾雪没答。

    她只是把剑意,又加强一分。

    而秦瑶,已经重新握住了李玄的手。

    她把自己本命剑气源源不断地渡进去,一丝,又一丝。

    那是她以命养出来的剑气,渡一分,便少一分。

    起初还好,到后来,她的额角开始冒汗,唇色一点一点褪成了白。

    躺在地上的铁马冰河,剑身黯淡无光。

    本命剑气养鞘的反噬,让秦瑶身体摇摇欲坠。

    她不是不知道代价。

    昨夜她把那枚剑鞘同心契递过去的时候,就想得很清楚以本命剑气养鞘,他好一分,她便损一分;他若撑不住,她的剑心也得跟着破碎。

    可她只要一看见他那张总是笑着安抚旁人的脸,就觉得:损就损罢。

    洛倾雪瞥了她一眼。

    “够了。”

    “不够。”秦瑶摇头,声音很轻,却倔得很,“师兄还冷。”

    洛倾雪沉默了一瞬,终是没有再拦。

    榻上,昏迷过去的李玄仿佛在梦呓。

    "小汐……"

    "再等等我……"

    "小汐……"

    秦瑶渡剑气的手,猛地一颤。

    修炼室外。

    柳漓烟,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半炷香。

    她的随行弟子远远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洛倾雪自修炼室内出来,反手带上了门。

    “柳圣女还有事?”

    柳漓烟转过身。

    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洛倾雪笑了。

    那笑,十分的恶寒,冰冷。

    “柳圣女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

    她往前迈了一步,气势迫人。

    “三年前,你体内玄阴寒气暴走,是谁入你大罗圣地,做了三年道侣?替你祛除的寒气?

    武道第一境,炼体境七重的武者,替人祛除玄阴寒气,连我这样的圣境强者都没有把握做到的事。”

    柳漓烟的呼吸,滞了一瞬。

    “是谁以本源精血为引,替你炼了整整三年的纯阳丹?”

    洛倾雪一字一顿。

    “是你眼前这个,一句话就打发走的男人。”

    “为替你祛除体内狂暴的玄阴寒气,以致本源精血枯竭。”

    “非龙血仙草不可救,可龙血仙草,生长在真龙陨落之地,沐浴龙血而生,这天玄大陆有没有龙这种神兽都是两说。”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柳漓烟天灵盖上。

    她踉跄了半步。

    三年。

    三年里,她日日服他亲手炼的丹。

    她柳漓烟素来有洁癖,入口之物挑剔到苛刻,连一盏水都要用灵力提纯过三遍滤。

    可她竟然三年都没吃出来那丹里掺的本源精血。

    不是灵草,不是药引。

    是李玄的本源精血。

    是他拿命一点一点熬出来的本源精血。

    “精血枯竭,神仙难救。”

    林丹师当年那句诊断,忽然在她耳边炸响。

    当年她只当是一句医者的危言,听过便忘了。

    如今这八个字,一笔一划,全刻在了榻上那张惨白的脸上。

    她喉间发苦,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一日。

    她背对着他,淡淡说了句“李玄,我们解除婚契吧”。

    他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只应了一个字。

    好。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嫌他。

    如今她才明白,他是连争辩的力气,都拿去替她炼丹了。

    良久,她抬起头。

    “……谁说我与李玄,解除了婚契的?”

    洛倾雪的眉,缓缓挑了起来。

    “那日只是口头说了,并未走完解契之仪。”

    柳漓烟的声音很低,却稳,“婚契上,李玄仍是我的道侣。”

    洛倾雪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出声。

    “柳漓烟。”

    “你把他赶出圣地的时候,怎么不想起婚契?”

    “他快精血枯竭而死了,你倒想起来了?”

    柳漓烟被这两句刺得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如今站在这里,究竟是来观礼的,还是来……赎罪的。

    就在这时,柳漓烟腕间的传音玉符,骤然震动起来。

    她垂眸。

    一道灵讯,自玉符中流入她识海。

    天网。

    回讯来了。

    柳漓烟的瞳孔,一点一点缩紧。

    秦瑶,来历不明。

    幼年于试炼遗址附近被拾获,无亲族记录。

    其剑心,与神女宗已故圣女汐瑶,同源。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跪坐在榻边的素白身影。

    对方眼角的泪痣,七分神似的脸,与汐瑶同源的剑心。

    还有那个“瑶”字。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那李玄待她好,究竟是因为她像画中人,还是因为她就是画中人?

    而她柳漓烟自己这三年的"被宠着",又算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柳漓烟握着玉符的手,微微发颤。

    她一步步走进修炼室内。

    榻边,秦瑶正握着李玄的手,一动不动。

    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柳漓烟走到榻前,把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玉符,摊在两人面前。

    秦瑶茫然地看着她。

    柳漓烟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榻上的李玄。

    与此同时。

    远处,一声沉闷的剑鸣,自九劫剑塔方向传来。

    那道涌出的剑光,照破山河万朵,整座紫霄峰都为之一颤。

    守山弟子惊呼出声:“是九劫剑塔!"

    紫霄峰一众记名女弟子抬头望去。

    只见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九劫剑塔。

    一道绚烂的剑光自塔壁透出。

    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刺破天穹。

    柳漓烟收回目光。

    她将玉符收进袖中,抬眸,一字一句地开口。

    “婚契未解。”

    “李玄,你仍是我柳漓烟的道侣。”

    她转向洛倾雪,声音冷而稳。

    “三日后九劫剑塔开塔,我以他道侣的身份,随他入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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