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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针对揭景晞,更没有针对任何人。”
丹药长老按捺着心中的喜悦,慢慢喝了一口茶,低声问道:“婉南,是你确认过他们仨人的伤势,你妹妹伤得要紧吗?”
“伤口离颈动脉仅仅一寸,剑法精准刁钻,万幸浅了些。”董婉南满脸和睦微笑回应,“妹妹她诞生时天降异象,是个福大命大的。谢谢顾长老对妹妹的健康时常挂念。”
……这心机婊又不接话茬。也罢……
丹药长老并不心急。
事到如今大势已去,仅凭同门私斗就想钉死孔让纯属天方夜谭。
但,孔让居然又多了两名死士?一个臭名昭著的宗门修者杀手,还有一个金丹期大妖。即使钉不死孔让,也要趁此机会打断孔让的势头、挫挫他锋芒毕露的锐气……镇魔窟三月起步怕够呛了。减刑?……在思过崖耽误修行半个月,就是我的底线。
如今偌大的玄天宫,只有三人坐在一起,等待着宗门派去灵矿取证的人回来。
宗主、丹药长老、董婉南。
丹药长老等待取证的人折返,却迟迟没等来。明明灵矿距离很近。他斜靠在椅背,单手托腮问道:“宗主,这事您怎么看?”
“略有失望。”
“哦?”丹药长老不由坐正,继续试探,“我还以为您肯定会偏袒孔让。”
宗主笑了笑:“宗规那是执法长老需要操心的。刚才在山门,我亲眼确认过了,揭景晞身上的伤确实是玄天九剑诀所致。历代宗主千锤百炼的剑诀,是除魔卫道用的,不是用来内斗的。”
“但孔让练气四层居然能击败筑基三层,不愧是宗主您看中的逸才。”丹药长老努力压制心中的兴奋,将话反过来进一步试探。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无意中,孔让触及了宗主的逆鳞。
对于剑痴来说,宗规私斗这些全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剑的意义。
孔让!
你小子自己把路走窄了!
正在丹药长老兴奋之际,听到了更加好的消息。只见宗主叹了口气,神色不悦:“那可是《玄天九剑诀》啊,让高子维学会也有跨大境界一战的机会。真奇怪,我竟然看走了眼,只是一把偏了刃的奇剑么……“
偏锋!
这个字眼从别人嘴里冒出来并无所谓,但从宗主嘴里说出来就是极重的负面评价了!
丹药长老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简直是置死地而后生!哪怕是一句无心的假设,但宗主提到了高子维的名字。要知道,所有人的玩笑都至少存在一成的认真,若是完全没走心根本就说不出这句玩笑话。
大喜啊,揭景晞有如天派来助我!
他误会了,孔让得反击吧?跨大境界反击得用剑诀吧?用了剑诀就会被宗主厌弃。厌弃了,我家高子维就又有机会了。完美神助。
丹药长老用茶杯遮挡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忽然,丹药长老看到孙凤花匆忙飞进玄天宫,嘴角立刻垮了下来。
孙凤花眉头微蹙。
宗主抬头询问:“如何?”
“我亲自去现场看过。”孙凤花顿了顿,“我认为宗规过于严苛,现以长老身份正式提议修改宗规。”
宗主怔住了。
丹药长老内心狂喜!
“也就是说?”宗主有些不敢置信,向孙凤花确认,但得到了无声的默认。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揭景晞那些标志性的功法痕迹,到处都是雷击焦痕。那秘境不是在千里之外,而是正在积极开采的灵矿深处,即使孙凤花帮忙遮掩,也会有许多其他宗门弟子看到。内行看门道,最初交战的位置,多人受到重创的位置,剑法有痕,功法更有痕,一目了然。
丹药长老镇定沉稳地补充道:“按照宗规,同门弟子发生争执致重伤,镇魔窟。宗门不可一日无规。虽然揭景晞当时镇痛强撑,但我不会看走眼,肋骨断了三根,内脏经脉因雷击受损,如果这也不算重伤,那我可要讨个说法了。”
“我愿辞去长老一职,换孔让无罪。”
“少来,你压根就不想当。”
丹药长老并不吃孙凤花这一套,这里不是魔门,职位不是换来的,更不是能当做交易筹码换走的!
此时,孙凤花的情绪是,
焦躁无力。
她现在一时想不到任何办法替孔让斡旋。押进镇魔窟,宗门去年、今年的两大天骄便双双折翼,这不仅是孙凤花个人不愿见到的结果,也是处于上升期的宗门不可接受的损失。
宗主沉默不语,宗规其次,他主要在乎的还是利用历代宗主的剑诀刀刃向内一事。
玄天宫内一片死寂。
忽然,
有宗门弟子来报。
孙凤花和丹药长老都毫无反应,因为他俩都知道,内斗证据确凿,就算有新消息也不会逆天翻盘。
“禀宗主和两位长老!灵矿深处的秘境里,发现大量中品灵矿矿脉!”
“细说。”
这句话是久未出声的董婉南问的。
“秘境内灵气浓郁,弟子们清剿零散妖兽时,发现远离熔岩瀑布的区域,岩壁下面埋藏着大量灵矿。是中品。”
董婉南示意弟子退下,然后起身行礼:“孙长老,客观来说,按宗规,揭景晞和孔让应判罚镇魔窟多久?”
孙凤花蹙眉迟疑,但仍正面回应:“揭景晞应该是下了死手,半年,孔让虽事出有因但结果而言重伤了同门,半年。但是宗主我想说,如果换做是我,被人攻击,我还手也是错?”
宗主:“嗯。最初宗规确实规定先出手的负主责,后来屡次出现诱使对手先出招的阴险歹毒之辈……凤花,任何奇怪的规矩,必定是有其来由的。”
“婉南斗胆为孔让求情。灵矿是孔让选的,原本标的已探明浅层只有少量下品灵石,婉南当初也抱着让孔让小试牛刀的心态。现在,溢价了。功过相抵,判罚能否减为镇魔窟三月。”
宗主耸耸肩,他很少管宗规如何执行,资源如何收支,那些都是长老们操心的事。
玄天宫内陷入胶着。
忽然,
又有宗门弟子来报!
孙凤花转过身去看着弟子,丹药长老往椅子前端移了移。
“禀宗主和两位长老!灵矿深处的秘境里,发现大量上品灵矿矿脉!”
“知道,刚才说过了……等等!什么品?”丹药长老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灵矿品质主要是根据灵气浓度,下品灵石伴少量中品常见,伴生大量中品也不是完全没听说过。但一个区区灵气稀薄的野山头,微型下品灵矿矿脉居然伴生了大量上品是特么什么鬼!“不成体统!慌什么,镇定点,慢慢说,一字一顿地说清楚。”
弟子抚着胸口,
调整气息,
平复情绪。
“大量,上品,灵矿脉。”
“婉南斗胆为孔让求情,功过相抵,减为一月。”
丹药长老噌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若耽误修行区区一个月而已,什么局面都无法改变!他刚想吼点儿什么,忽然发现,不对啊。
中品伴生上品灵矿,是秘境里,姑且合乎逻辑。而且,这对宗门是好事啊,我拿什么借口反驳?说我希望宗门穷,穷死,穷到我自己扛着炼丹炉乞讨为生?
丹药长老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屁股上的衣衫褶皱,重新坐了回去。
此时,孙凤花的情绪是……纳闷。
玄天宫内弥漫着彼此制衡的氛围。
忽然,
又又有宗门弟子来报!
“大事不好了!”
“灵矿塌了?”丹药长老再次站起身,面露苦涩眼神殷切地望着弟子。
“灵矿炸了!”
“当真?”
“太炸了,发现储量丰富的火灵石和金灵石!不愧是丹药长老,您一定早就知道熔金城会蕴含丰富火灵石才如此狂喜吧!炼器峰主听闻也像您一样狂喜,正在向玄天宗奔来!”
“……………………………………”
“婉南求情,功过相抵,减为三日。”
“………………”
丹药长老缓缓坐回椅子,心态麻了。
但无所谓,反正最初就没指望凭这点小错就能直接钉死孔让。自从孙凤花坐上了执法长老的席位,想靠宗规把孔让从少宗主之位拉下马是痴人说梦了。
重要的是,宗主的态度。
你看,现在宗主依然不为所动。什么宗规,什么资源,他传授孔让真传,孔让却拿真传刀刃向内,这是人品问题。看着吧,这才只是开端,人的成见一旦形成就如同冰面上的裂痕,稍微施压就会不断扩大。
丹药长老自认为高子维还有机会。
孙凤花此刻的心情是阴转晴。
玄天宫内氛围完全可以用东边日出西边雨来形容。
忽然,
又又又有人来报!
丹药长老单手捂脸:“别告诉我,发现了伴生的极品灵矿。这都不讲道理了。”
“那倒没有。”来人是郑严花,满脸狐疑地看着玄天宫各人的表情,“弟子说无人能处理,所以我亲自跑了一趟。确实很棘手,这一趟跑得值得。”
“上好的禁制材料啊,那么一大片的元磁矿脉。”郑严花脸上都是喜色。
董婉南从刚才压根就没坐下,再次对宗主行礼:“婉南求情,功过相抵,免去镇魔窟惩罚。与我宗有来往的十几家宗门和世家之中,我宗是唯一一个坐拥元磁矿脉的。其它宗门也从未听说过向外出售过元磁矿。婉南认为因孔让的好运所致,宗门垄断了一处极为稀有的资源,实乃大功一件。宜改判为思过崖三日。揭景晞共同攻略秘境也有功,也宜减刑。”
丹药长老:“……”
是,
没错!
功过相抵我可以理解,但特么从镇魔窟半年一路杀价到思过崖三日就完全无法理解了啊!每一条道理都很有道理,但加在一起为什么却全然不讲道理了?
孙凤花此刻的心情是,
愉悦。
丹药长老紧张地看向门外,别再来一个报信的,老迈的心脏着实承受不住了。同时,丹药长老也紧张地盯着宗主的表情。宗主不为所动——元磁矿脉?金系剑修最讨厌那玩意了。
丹药长老松了一口气,
忽然有人飞了进来,丹药长老猛然全身紧绷,屏息倾听!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刚刚飞进来的关子烨。
关子烨落地,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宗主,老朽刚才去了趟现场把整个战斗情景浮现出来,嗯,凤花判断的没错。先是孔让御下失败,攻击了揭景晞,然后揭景晞下死手还击,看嘴型,孔让应该是多次尝试解开误会,但您也知道揭景晞那脑子,只相信自己最初的判断。于是就越打越凶。”
“都是误会,老朽还是建议从轻发落。如果是幻术系秘境,同伴免不了互相误伤,不是什么大事。”
“嗯,有道理。轻判吧……刚才我没注意听,最后处罚是什么来着?”宗主已经有点乏了,想回去练剑了,挠头说道,“思过崖三日改为禁足三日,揭景晞剑术优异,折了羽翼实在可惜,改为思过崖七日。”
宗主刚说完发现有个人貌似有不同意见,补充道:“揭景晞惹得麻烦还少?哪次不是从轻发落?有人不服,可以在这里等着,师叔马上就要来了,自己跟师叔理论吧。”
丹药长老不吭声了。
揭景晞怎么罚都无所谓,那种心性与少宗主无缘。但孔让为什么一路减刑到禁足三日了?我刚才是睁着眼睛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了,错过了什么了吗?我复盘都复盘不出来孔让究竟是怎么光速减刑的。
关子烨笑容灿烂,走到宗主身旁勾肩搭背:“老朽不是跟你说这些事,是剑啊。剑。”
“孔让的剑吗?”宗主几乎都要打瞌睡了,忽然来了些许兴致。
关子烨点点头。
关子烨拿出留影石。
关子烨指着两段关键的幻象:“呐,这里,玄天九剑诀里有这招?这是怎么洞穿的?貌似所有灵力融合剑气集中在一线之间了。”
“哦哦?!本源剑诀!!!”
“宗主你再看最后这段。老朽印象中揭景晞剑术也很厉害,如果没受伤应该与孔让七三开。负伤但强行忍痛,动作其实几乎没有受到影响,虽然灵力用尽,但筑基期的身体强度仍在,理应是六四开。老朽说的没错吧?”
“这?为什么一上来就是五五开?”
关子烨将留影石的影像时而慢放,时而暂停,指着孔让最后与揭景晞一决生死时的剑招动作。
“他又成长了,这招老朽好像从没见过。”
“……窃刻?这动作是远方大陆的风格!孔让能够临战习剑?”
“宗主在看这个,这个防御动作比揭景晞稍微提前了一丁点……提前?剑意初醒?”
“哈哈哈哈哈!妙啊!本源剑诀!我要去问问他,啊不!我现在就要去闭关顿悟!本源?本源!本源……”宗主光速飞走,刮起一阵狂风席卷。
徒留剩下几人在风中凌乱。
良久,
孙凤花转身准备离去,头也不回地问道:“顾长老,那就禁足三日,可以?”
“有意义吗?”丹药长老也起身准备离去,本就不指望宗规能整倒孔让,现在一招本源剑诀和剑意初醒,不仅没受到宗主厌弃,反而更加青睐,“孙长老,他宿舍里的那群莺莺燕燕,禁足后既不必执行宗门任务,还不必早起去传功堂上课,也不知道是受罚还是享福呢。何不干脆禁足三炷香算了?”
孙凤花听出了对方的讥讽,表情阴沉。
丹药长老冷笑:“还长?不如不罚了?”
董婉南:“不愧是顾长老,深明大义,处处以宗门蓬勃发展为先,婉南一向最是敬重您。”
孙凤花:“那就不罚。”说完快速飞走。
丹药长老:“???”
所以你对讥讽是选择性听懂是吗!
孙凤花迫不及待地飞向孔让的宿舍,望着天空中明月旁边的一颗星,心中的情绪是:
欣慰。
他,开始渐渐不必我保护了。
……
……
很久之后,公输默狂奔进玄天宫:“我即将抵达的辣么一大堆的金灵石在哪呢?”却发现玄天宫大殿只剩桌上凉透的茶。
“金灵石呢?在哪儿?”
“人呢?”
公输默气得掏出炼器锤狠狠砸地板:“都怪那犟驴耽误。如果我会飞!”
“……不行。”公输默捡起锤子就往回跑,“我去继续锤那小子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