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锁心
陈烈在船舱里醒过来。
不是残破的骨舟,是他们自己那艘船。烛龙和阿虎把他们从漩涡里捞上来,昨夜两个人趴在甲板上,咳了很久的血。
浅野樱躺在旁边铺位上,还陷在昏睡里。她右手牢牢攥着陈烈的手,沉睡之中也不肯松开。双生契的共鸣微弱,像暴风雨扯断、勉强接续的一缕丝线。
陈烈侧过头看向她。
她脸色惨白,眉心并蒂莲印记黯淡,几乎快要看不见。唇角却带着浅浅笑意,像是正做一场开满槐花的梦。
“婉清姐姐。” 她在梦里呓语,“你看,他赢了。”
陈烈鼻尖发酸。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轻轻拂开贴在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一片微凉,恍惚间,他想起很久以前,油灯之下,苏婉清为他缝补伤口时,擦过他手背的温度。
“算不上赢。” 他声音沙哑干涩,“只是还没有输。”
舱门被推开,烛龙走了进来。独眼布满血丝,机械义肢缠着渗血的绷带,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讯,脸色沉得像生铁。
“血主的手退回去了,但第七处卫星拍到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红外成像照片。
画面深处,三千米海底,那只受伤的巨手盘踞在一座巨大的白骨宫殿外围。宫殿正中,血井的口径,比静岳火山口还要宽阔。井里,一道庞大的人形轮廓,正在慢慢成型。
“它在养伤。” 烛龙说,“同时在等候时机。等它彻底苏醒,完全降临。”
“还要多久?”
“三个月。” 烛龙停顿片刻,“或许更短。如果在这之前,我们找不到第三把锁……”
“人心之钥。” 陈烈接过话,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燕州武馆一战,血影说它需要三千纯粹人心来铸成钥匙。祭坛已经被毁,钥匙不在它手上。”
“钥匙从来不在血主那里。”
浅野樱忽然开口。
她缓缓坐起身,后背靠住舱壁,眼底灰金流转。她望向陈烈,再看向烛龙,声音很轻,却笃定无比。
“是婉清告诉我的。”
“那它在哪?” 陈烈问。
浅野樱抬手,轻轻贴在陈烈心口。守门人之印,微微发烫。
“在这里。” 她的手挪到自己胸口,“也在这里。”
“双生契,同生共死。” 浅野樱落下泪,笑意却没有散去,“陈烈,第三把锁,不是骨器,不是雕琢出来的钥匙,是人心。是你我之间,这根斩不断的丝线。”
陈烈怔怔看着她交叠在一处的手,双生契的共振清晰起来,不再是力量的互通,是神魂彼此缠绕。他终于明白。
初代燕归,以骨锁封镇饿念。
他陈烈,以性命去桎梏血主。
而第三道锁,是情。
跨越八十年、三千年,轮回往复,始终不曾断裂的心丝。
“也就是说,想要彻底封死血主,我们要……”
“要我们。” 浅野樱握紧他的手,“心甘情愿,化作这把锁。”
“永远。”
舱内安静下来。
烛龙转过脸,独眼望向舱外翻涌的海面。阿虎蹲在角落,抬起袖子,用力擦去眼角的湿意。
陈烈久久望着浅野樱。
许久,他笑了。笑意里带着未褪干净的血味,心口的守门人之印亮起来,像一轮小小的朝阳。
“好。”
“那就永远。”
他低头,在她眉心轻轻印下一吻。没有门后荒原里血与灰烬的沉重,这一吻很轻,带着暖意,如同雪花落在炭火之上,悄无声息。
舱外,海风吹散乌云。
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上甲板。
而在无人能见的深海之下,白骨宫殿之中,血主那只巨手缓缓收拢。掌心的裂痕一点点愈合,宫殿最深处,那口巨大血井里,一双比日月更加庞大的血色眼瞳,轻轻眨了一下。
是约定。
是轮回。
是一个,远没有画上句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