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麦海杀机
青河的夜,沉得像一口深井。
陈烈抱着浅野樱踏过田埂狂奔。灰金核依旧沉寂,但脚下地脉源源不断输送力量,每一步落下,泥土里都会一闪而逝灰白微光。浅野樱环着他脖颈,眉心并蒂莲滚烫,借着双生契替他锁定方位,二老的气息,如同风暴里一盏飘摇的灯火。
“左转,老槐树后面。”
陈烈猛地变向。前方立着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槐,枝影虬结,像蛰伏的巨兽。树后就是林家老宅的土坯院墙,院内一点灯火,摇摇欲坠。
院门口,站着七道身影。
都不是常人。深灰紧身衣,面罩染着暗红,额心嵌着指甲大小的血晶,是血主使者的标记。为首那人提着一盏灯笼,灯纸暗红,里面没有烛火,只有一团微微蠕动的肉块,泛着诡异的光。
“燕归。” 为首者开口,嗓音粗粝,如同砂纸摩擦铁锈,“你比我们预估的,快了十二分钟。可惜,还是晚了。”
他抬手,捏碎灯笼里那团血肉。
噗嗤一声轻响。
肉块炸开的刹那,老宅木门轰然崩碎。烟尘之中,响起林婶撕心裂肺的哭喊。
“渊儿,别进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陈烈后脑。过往无数死战,面对刀锋与枪刺,他从没有怕过。可听见这一声哭喊,他手脚发凉,如同回到八十年前燕州城头,眼睁睁看着师父在炮火里消散的那一刻。
“放人。” 字眼从齿缝里挤出来,“印记给你们。”
“陈烈!” 浅野樱死死拽住他手臂,“这是血引子,靠近十步,印记的力量就会被强行抽离,是圈套。”
为首的使者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陈烈认得的脸 —— 白石健太。当初化工厂一战,他留了对方一命。此刻这人眼底浑浊赤红,血晶嵌在眉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浅野小姐看得通透。” 他笑,“但你们没有别的选择。二老体内已经种下血种,没有血主的解药,十二个时辰之内,他们就会失去自我。”
他侧身,朝院墙阴影示意。
两道人影慢慢走出来,是林叔和林婶。双目紧闭,胸口鼓着一团搏动的暗红,像第二颗心脏。脚步僵硬,嘴角凝着一抹诡异的笑。
“他们还清醒,只是控制不住身子。” 浅野樱声音发颤。
陈烈的心沉到谷底。
“渊儿…… 快走。” 林叔艰难开口,眼皮依旧垂着,“爹没事,你走。”
白石健太抬脚踹在老人膝弯,林叔重重跪倒,嘴里依旧反复呢喃,让他离开。
怒火轰然炸开。陈烈轻轻放下浅野樱,脖颈转动,骨骼咔咔轻响。瞳孔由黑转灰白,再凝成纯粹的金,守门人之印烧到极致。
“白石健太。” 他语调平静得吓人,“八十年前,高木一郎也这样踹过赵铁柱。”
脚下泥土微微下陷,他踏出第一步。
“最后,我把他碾成了肉泥。”
第二步,地脉之力从四面汇聚,在他身侧托起三丈高、半透明的灰金战神虚影。
“今天,一样。”
他骤然动身。
没有直扑白石健太,而是冲向被困的二老。残影划破空气,战神巨掌随他动作压落,两名围在旁边的使者来不及躲闪,当场被碾成血肉。
“拦住他!” 白石健太厉声嘶吼。
余下四人同时结印,暗红光芒从额心血晶涌出,化作四根倒刺锁链,缠向陈烈四肢,刺尖带着蚀魂的毒。
陈烈不闪不避,任由锁链钉入皮肉,毒刺腐蚀血肉,白骨隐约显露。他恍若未觉,伸手将林叔、林婶揽进怀里。
“八极・崩山!”
战神虚影骤然炸裂,环形灰金冲击波席卷四方。四名使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在光里碎开,暗红血珠落进麦田,脚下麦秆迅速枯黄枯萎。
白石健太面色惨白,转身想要逃。
“看好他们。” 陈烈把二老轻轻交到浅野樱手边。
下一瞬,他化作一道灰金闪电追上去。
“你不能杀我!我一死,血种立刻 ——”
拳头从他后背贯穿前胸,掌心攥住那颗搏动的心脏,血晶嵌在脏器正中。
“血种在你心上?” 陈烈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阴风,“那我便捏碎它。”
咔嚓一声。
心脏碎裂。白石健太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黑血从嘴角淌出,直直栽倒在地。
陈烈抽回手,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滴,转身走向浅野樱。
刚迈出第三步,林婶忽然睁开眼睛。
瞳色一片血红。
“渊儿。” 声音层层叠叠,是无数人声揉在一起,“你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胸口的血种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急剧膨胀,暗红流光从七窍喷涌而出。她的身躯在光芒里扭曲拉伸。
“血主借体寄存在血种之中!” 浅野樱失声惊呼,“它早留好了后手!”
“退开!” 陈烈嘶吼着朝她扑去。
轰然巨响。
林婶的躯体炸开,凝成一尊五丈高的怪物。头颅还是林婶痛苦的面容,躯干盘满骨刺与无数转动的血瞳。
“渊儿…… 娘好疼。” 怪物口中传出她的哭腔,底下裹着血主尖锐的啸叫,“来,陪娘沉进血海。”
陈烈僵在原地。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八极拳的架子散了,守门印的光黯淡下去,地脉流转的力量骤然停滞。他抬不起手。
这是林渊的母亲,是他的母亲。当年没能护住苏婉清,难道今日,依旧护不住身边的亲人?
“陈烈!”
浅野樱的喊声刺破死寂。
她挡在他身前,单薄身影在庞大怪物面前像一片随风飘摇的叶子,双臂张开,并蒂莲之力尽数倾泻,眉心缓缓升起一朵巨大的灰白莲花。
“伯母!您醒醒,渊儿来接您回家了!”
怪物动作顿了一瞬。林婶的脸在血肉之中挣扎,血红瞳孔里掠过一丝清明。
“樱姑娘?”
“是我!” 泪水顺着浅野樱脸颊滑落,“撑住,我把那一缕血主的意识剥离出来!”
她双手快速结印,灰白莲瓣收拢,凝成锁链,狠狠刺入怪物胸腔。
凄厉的尖啸混着老人的痛呼一同炸开。
陈烈望着浅野樱在暗红风暴里苦苦支撑的背影,额心的守门印猛地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懂了。
人心之锁,不在于屠戮,在于守护。不在于斩断,在于牵系。
“浅野。” 他起身走到她身侧,伸手覆上她结印的手,“我们一起来。”
十指紧扣。灰金与灰白的光相融,交织成一柄由莲纹和八极拳印构筑的巨锁。
“锁。”
锁链贯穿怪物躯体,不是撕裂毁灭,而是稳稳裹住那一团躁动的暗红意识,一点点,从林婶的魂魄里剥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