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血皇宫
深海三千米，无光。
归墟号的探照灯劈开浓稠如墨的海水，光柱里漂浮着细碎暗红颗粒物，像是某种庞然巨兽不断脱落的碎屑。陈烈坐在舱中，守心剑横搁膝头，灰白剑身映着他额间的心锁印记，明暗交替。
浅野樱低头调试呼吸面罩，白发束在脑后，后颈那朵并蒂莲印子，在舱内幽蓝灯光下透出温润玉色。
“还有十海里。” 烛龙的声音穿过通讯器，带着电流杂音，“声呐扫到前方有巨型空腔，直径五十余里，比燕州城还要广阔。”
陈烈睁开眼。
就在这一刻，整艘潜舰猛地剧烈震颤。
轰。
探照灯照亮的海水里，一张巨大的面孔骤然撞上来，由暗红浆液与碎骨拼凑而成，眼眶嵌着两枚血晶，没有眼睑，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向强化舷窗。
“血裔！深海里也藏着它们！” 驾驶员的声音发颤。
“不止一头！”
声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从四面八方聚拢，如同闻见血气的鲨群。
“弃舰，走外部。” 陈烈骤然起身。
“外面的水压能直接把人碾烂！” 烛龙厉声提醒。
“心锁可以撑住。” 陈烈看向浅野樱，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扳下紧急舱门阀。
舱门咔嚓弹开，冰冷海水疯狂涌入。陈烈伸手将浅野樱护在怀里，心锁之力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薄膜，薄如蝉翼，硬生生隔绝足以碾碎钢铁的深海压强。
深海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
陈烈踏在海水之中，脚下并蒂莲虚影缓缓舒展，托着两人向前滑行，地脉之力触不可及，但心锁与并蒂莲的本源彼此呼应，稳住周遭暗流。
无数血裔蜂拥而至。深海里的它们形态更加扭曲，生着鱼鳍，拖着蛇尾，成片血瞳在黑暗里亮起，汇成一片猩红星海。
陈烈拔剑。
守心剑挥出，一道灰白弧光划破海水。这不是普通剑芒，是人心之锁的具象，剑光扫过之处，血裔的血瞳一盏盏熄灭，躯体僵住，随即在水压之下碎成漫天红雾。
浅野樱并指成刀，短刀在掌心旋动，灰白刀芒掠过，那些腐朽血肉之上，会新生出苍白骨骼 —— 是并蒂莲的寂灭净化之力。
两人并肩向前，在无边血潮里稳步推进。可血裔源源不断，杀之不绝。
“它们在拖时间。” 浅野樱呼吸急促，莲印的光芒慢慢黯淡，“有东西在深处召唤它们。”
陈烈抬眼望向黑暗尽头。
一座城在深海里静静矗立。
说是城，不如说是一座宫殿。以沉船龙骨、巨兽残骨、熔铸的暗金合金堆砌而成，千丈高耸，穹顶是半透明的水晶，巨大的深海荧生物在水晶外壁缓缓游弋。正门是整块血晶雕琢，门上镌刻着一只巨大的竖瞳，和血主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血皇宫。
“到了。” 陈烈握稳剑柄。
厚重的血晶大门无声向内滑开。门内不见海水，一股古老力量隔开了汪洋。陈烈与浅野樱迈步踏入，护身光膜消散，落脚在暗红色的表层 —— 不是布匹，是风干之后还留着肌理的皮。
宫殿深处，一道漫长台阶向上延伸。
台阶顶端，立着三座王座。
左边王座上的身影裹着重型暗红甲胄，横放一柄嵌满人脸纹路的斩马刀；中间一团臃肿肉山，体表遍布吸盘，每一个吸盘内部都封着一枚血晶；右侧的身形枯瘦如白骨，双手各持一柄近乎透明的细剑。
“血神将。” 浅野樱气息收紧，没有高声解说，只低声传到陈烈耳侧，气息比之前遇上的亲王凶险得多。
重甲神将缓缓抬头，面甲下滚出沉闷轰鸣：
“燕归，你屠戮我血裔。今日，拿魂魄来偿。”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王座跃下。
十丈距离转瞬即至，斩马刀裹挟腥臭血浪，直劈陈烈头顶。
陈烈横剑格挡。
铛！
金铁撞击的巨响在空旷宫殿回荡，陈烈双脚在石阶上刮出两道深痕，虎口撕裂，鲜血顺着腕管淌进袖中。这一刀的重量，远胜六大亲王任何一人。
“八极・崩山。”
陈烈拧腰发力，左拳如炮，重重轰在对方肋甲。暗劲透入，铠甲向内凹陷，可这怪物几乎不受影响，大口一张，暗红毒雾喷涌而出。
“屏住呼吸！” 浅野樱掠到他身侧，并蒂莲虚影绽放，将漫天毒雾尽数吞纳。她脸色瞬间惨白，一丝黑血从嘴角溢出，毒素正在啃噬她的本源。
“我撑得住，先解决它。”
肉山神将同时动身，像一颗滚动的肉球砸下，沿途地面钻出无数暗红触手，缠绕向两人脚踝。枯骨神将紧随其后，双剑化作两道寒芒，直刺浅野樱后心。三面杀机合围。
陈烈一声暴喝，心锁印记燃到极致。他忽然松开守心剑，任由长剑脱手，赤手迎向落下的斩马刀。
“自寻死路。” 重甲神将嘶吼，刀锋再压三分。
刀刃切入陈烈左肩的刹那，他右手猛地扣住对方握刀的腕甲，五指卡进甲缝。
“八极・缠丝，夺刃。”
骨裂脆响炸开，重甲神将手腕被硬生生捏断。陈烈顺势夺下斩马刀，刀背狠狠砸在面甲之上，庞大身躯向后倒飞，撞断一根殿内立柱。他旋身挥刀，刀光横扫，缠住浅野樱的触手尽数斩断。
浅野樱腾空跃起，短刀与枯骨神将的双剑不断交击，叮叮之声连绵不绝。对方剑速快到留下残影，她却以柔劲黏住剑锋，一点点引偏攻势，是并蒂莲一脉缠字诀。
肉山神将再度逼近，万千吸盘触手一齐射来。
“双生・锁。”
两人背靠背靠在一起，心锁印记同步亮起，灰金光芒凝成一尊交叠的虚影，双臂交叉，硬生生扛下这一波触手狂潮。
气浪轰然炸开，石阶碎裂，穹顶水晶簌簌脱落。
陈烈看准空隙，将夺来的斩马刀奋力掷出。长刀如流星，贯穿肉山神将躯体，把它死死钉在王座之上。浅野樱同时脱手，短刀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刺入枯骨神将眉心。
两尊神将僵在原地。
方才倒飞出去的重甲神将挣扎着起身，陈烈已经鬼魅般欺至身前，拳锋凝起一点灰金。
“八极・心锁，碎魂。”
一拳贯穿面甲，从后脑透出。
三尊神将接连崩解，化作漫天暗红色飞灰，消散在空气里。
陈烈和浅野樱相拥着跪倒在残破台阶上，满身血污，喘息不止，可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还有最后一关。” 浅野樱喘着气，抬眼望向台阶尽头。
那里新生出一扇门。
不是血晶铸就，是无数人脸、枯骨、一代代战争记忆熔铸而成。门中央，一只巨大血红瞳眸缓缓转动。
血主的声音不再飘在殿内，直接扎根在两人灵魂深处，低沉而漠然。
“很好。燕归，浅野樱。进来吧。让本座看一看，你们的心锁，究竟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巨门缓缓敞开。
门后是无边暗红虚空，虚空正中悬浮着一颗硕大心脏，由万千罪孽、无数冤魂缠绕凝聚。血管里流淌着不同年代的血，有古早先民的，有战乱年代的，有现世的。
而心脏最深处，一道身影被囚在里面。
白衣旗袍，玉簪碎裂，一头白发。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
是苏婉清。不是虚影，是血主吞噬她之后，残存下来、未曾同化的最后一缕残魂。
“烈哥……” 残魂隔着层层血膜，艰难朝他伸出手，声音浸满痛苦，“救我。”
血主的声音再度在灵魂里响起，带着一层淡淡的戏谑。
“燕归，人心之锁，本意是守护。现在，你选。是救她，还是守住这人间。”
“只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