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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盛世如你所愿

    第三百八十章 盛世如你所愿

    一年光阴一晃而过。

    燕州的槐花又开了,白茫茫一片,从城门一路铺到武馆台阶。花香裹着巷口豆浆、油条的热气,混着院子里少年站桩吐纳的粗重呼吸,是安稳人间独有的味道。

    陈烈坐在槐树下藤椅上,膝头摊着翻得起毛的拳谱。他头发已经全白,不是衰老的灰白,是心锁浸透根骨的雪色,只用一根红绳草草束在脑后。胸口玉灯的躁动被压得极深,只剩一点淡淡的金光,长久地蛰伏着,没有消失。

    “师父!小野师兄又偷拿供桌上的糕!”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从月门冲出来,拽住他袖子告状。她是阿龙从青河接回来的孤儿,家人死于血裔之乱,如今是武馆最小的师妹。

    陈烈合上书,指节轻轻敲敲她脑门:“摆上去本来就是给你们吃的,练桩耗力气,饿着怎么出拳。”

    “啊?” 小姑娘睁圆眼睛。

    “去喊他过来,今天教猛虎硬爬山后面三式。”

    小姑娘欢呼着跑开。

    陈烈目送她跑远,目光穿过月门落到正厅。墙上悬着三幅画像:初代燕归持剑而立;年轻的陈烈满身血污,攥着羊皮名册;最右边是浅野樱,月白衣衫,并蒂莲落在发间。

    浅野樱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茶。如今她常在樱都奔走,身兼议员与和平会谈的顾问,两国之间的非议、拉扯,她一一扛着。每周三她都会推掉事务,回到燕州,换上粗布衣裳,留在武馆。

    “小野昨夜熬到三更站桩,膝盖肿了,下手轻点。” 她把茶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顺势在旁边矮凳坐下,轻轻靠着他肩膀。

    “不熬,长不出筋骨。” 陈烈抿一口热茶,“下午不是还有教科书修订的会谈?”

    “托人延后了。” 浅野樱闭着眼,嘴角浅浅扬起,“婉清昨夜入了梦,说今天槐花盛,叫我好好看一看。”

    陈烈手上动作一顿。

    并蒂莲融合之后,苏婉清的残魂已经很少入梦。偶尔来一趟,大多只是静静看着,话不多,牵挂很重,还没有彻底放下八十年前的等待。

    “她说了什么?”

    “她说,烈哥性子硬,总不爱顾自己。让我盯着你按时喝茶,别熬到深夜。”

    陈烈没有应声,抬眼望着槐叶缝隙漏下来的碎阳光。

    “我们去一趟龙脊关吧。”

    浅野樱睁开眼看向他。

    龙脊关,北境雄关,三千年前初代燕归封下饿念的地方,也是当年他死守的阵地。战后第七处在那里立了一块无字碑,碑身只刻一朵并蒂莲。

    “好。” 她伸手,递给他一只手。

    陈烈握住。掌心印记轻轻共振,两道心跳慢慢叠在一处。

    龙脊关的风烈,吹得人脸皮发紧。站在最高的烽火台,一眼能望见关内关外两样光景。关内是青河连绵麦田,金黄浪头铺到天际;关外曾经焦土遍地,如今慢慢栽上槐树,一丛丛白绿,像一道慢慢长好的伤疤。

    无字碑三尺来高,看着朴素,沉得压人。风雨把莲纹磨得温润柔和。

    陈烈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一一放在碑基。

    一枚红绳串起的生锈子弹壳,浅野正雄的遗物;一卷泛黄羊皮纸,上面是苍龙山受难者的名字;一张旧照片,麦田前面,林渊一家三口腼腆地笑着。

    他后退三步,理了理青布短打,对着石碑深深一揖。浅野樱在他身侧,跟着躬身行礼。

    风忽然小了一瞬,云层错开,一束阳光斜斜落下来,刚好覆在碑顶的莲花刻痕上,石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玉光。

    陈烈站直,望向远方。

    麦田起伏,槐林连绵,村落炊烟慢慢升起来。远处城池街巷隐约可辨,学堂读书声顺着风飘过来,武馆里的呼喝、村口妇人唤孩子回家的声音,一点点汇在一起。

    这就是他用两世性命、三千年执念拼死守住的人间。

    “婉清。” 陈烈的声音被风扯散,清晰地飘向碑前,“铁柱,林渊,所有没能走到今天的弟兄。”

    他握紧身侧浅野樱的手,十指扣紧。

    “这盛世。”

    “如你们所愿。”

    浅野樱侧过头看他,眼眶泛红,却笑着,把头靠在他肩头。

    朝阳从地平线彻底跃出,万里龙脊都浸在金红里。风再起,拂动两人白发,拂过碑前野草,吹向这片历尽屠戮、慢慢愈合的大地,吹向看不见尽头的往后岁月。

    玉灯依旧在陈烈胸口静静燃着,暗红的躁动永远蛰伏在灯芯深处,提醒他:太平从不是一劳永逸。守门人的路,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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