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西京,冷风彻骨。
桑玉回到周宅,浑身哆嗦,灵魂像被压水机抽干了一样,呆愣愣地没有神采。
她坐在沙发上,博美犬跳到她怀里,她伸手,将它紧紧抱住。
不一会儿,周夫人赶回周宅。
“上楼。”她对桑玉发号指令。
楼上周夫人的房间。
桑玉进门后始终低垂眉眼,不敢正视周夫人。
周夫人转身看着桑玉,浑身还带着薄怒:“兴肆已经跟我坦白了,是他逼迫的你,你对他并没意思的,对吗?”
桑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里噙着泪水,瑟瑟发抖。
她胆子小,从小就这样,根本不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点,周夫人从来都清楚。
“兴肆说了,他对你只是一时兴起,他的结婚对象是婉云,你跟他没有结果。”
一时兴起。
桑玉掐着自己的手腕,不住抽泣。
“做了这种糊涂事,你继续待在这里也不合适,你自己说呢?”周夫人循循善诱,尽管儿子不允许她把桑玉送走,但如果是桑玉自己想离开呢。
桑玉眼睫抬起,滚烫的泪水流出眼睛:“对不起……”
“哼,我把你当女儿养着,你爬到他床上去。”男人和女人,一旦突破了那层窗户纸,关系就回不到从前了!
继续待在身边是祸患。
“他们结婚后呢?难道你还打算跟兴肆在背地里保持这种关系吗?”周夫人怒其不争。
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儿,还往没回头的方向发展。
好好的当周家的干女儿,照样一身荣华,长得什么脑子?
被逼迫的时候,不会向她这个干妈告状吗?
桑玉憋嘴,咬着唇。
“你肯定也不想兴肆继续做错事,你要是心里还拿他当哥哥,就赶紧离开他。”
桑玉抿着唇。
周夫人不再跟她打太极,干脆道:“外面这些城市,远的近的,你自己选个地方,就说你想去外边发展,至于你母亲,她留在西京也好,你想把她带到新的城市,我也可以安排,你母亲的理疗费,周家暂时会继续帮着交,往后是不是继续交,就看你还回不回西京了!”
“……”
桑玉哭得越来越凶。
周夫人看向她:“你现在哭有什么用?继续留在西京,你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吗?”
“难道你想把周家搞得鸡犬不宁吗?”
桑玉摇头,大口地呼吸。
周夫人毫不退让:“主动跟黄院长申请去外地剧院,改行也行,你医术不错,在外边寻个小医馆待着,也能过一辈子体面人生。”
桑玉的哭泣再一次猛烈爆发,无助地求周夫人:“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扰哥哥,再也不见哥哥,就让我留在西京吧,周阿姨。”
周夫人板着面孔。
没有人愿意离开故土,尤其是已经在这边生活了二十多年。
可她不离开,兴肆还会找她的。
周夫人了解自己的儿子,现在怕的不是桑玉缠着兴肆,是兴肆脑子里那点邪念还没摘除干净,又跑去找她。
“你要待在西京,那你母亲的护理费自己交,以后周家跟你再无往来!”周夫人撂下话。
桑玉哭得脸发麻,在这句话后慢慢平息下来。
她止住哭泣,抽泣着承诺周夫人:“我会走,我会离开西京。”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到了外边,手机号换掉,我会给你一笔钱,不会让你的日子过得太苦。”
周夫人的目光落在桑玉的脸上,看到鲜红的五道手指印,皱了皱眉。
方才气血攻心,冲动之下,她不由自主地就挥打了她。
谁叫她帮着兴肆撒谎欺瞒?就算是被迫的,也确实做了错事,不该打吗?
桑玉回到自己房间,久久地呆立在窗前。
目光呆滞。
枯黄的梧桐树叶落满庭院,阴湿的冷风从窗外吹打进来,桑玉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冷,仿佛心已经死掉。
接下来的两天,桑玉在周家表现得除了比较畏惧周夫人外,跟以往没什么异常。
周兴肆以为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只要自己不继续找桑玉,母亲也不会再对桑玉做什么,一切都会稳固下来。
想到那天母亲真的打了桑玉,周兴肆心里对桑玉感到内疚。
从前她那样说母亲的时候,他只当她是过度害怕母亲,原来,她是真的了解母亲。
而这一切,是他造成的。
柔弱的身影在客厅晃,周兴肆凑近,想跟她说说话,问一问脸还疼不疼,可刚一靠近,桑玉便走开。
她已经几天没理他了。
在家里,她一句话都不跟他说,避嫌避得明明白白。
后来干脆上了楼。
周兴肆看她消失在楼道口,收回目光,脸色沉了沉。
次日早餐桌上,桑玉落下叉子,突然提出:“周阿姨,我想去冀城。”
周夫人:“嗯,又是出差?”
桑玉:“有同学在冀城创业,希望我过去帮忙,答应给我的酬劳比在剧院唱戏要多很多。”
周夫人听着半知不解,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她都说了,让她别透露去哪个地方,她怎么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马上就要年底了,等明年开春再去吧。”周夫人假意挽留,做戏给儿子看。
桑玉摇摇头:“年底正是忙的时候,我现在不去,明年他未必就需要我了。”
周夫人明白似的点了点头:“那什么时候出发?”
“过两天就去。”
“这么着急?”
周兴肆停下咀嚼,看向一本正经的桑玉,怎么会想到去冀城,那么远。
“什么同学,创业做什么?”他一边问,一边观察她的微表情。
“做貂皮的,我过去料理发货的事情。”桑玉没有感情地说。
她的眼睛避着周兴肆,不紧不慢地又拿起叉子,卷起碗里的面条。
“去多久?”周兴肆看着她。
无视母亲的打量。
“估计要忙完这个冬天,所以哥哥的订婚宴,我就不回来了。”她说。
周兴肆看向母亲,到底是桑玉自己要走,还是母亲逼的。
周夫人应道:“也好,出去历练,长长本事是好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