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很久,周开飞终于开口了:“她那时候不红,戏也不多,大部分时间在江城。她知道我这边情况,从来不问什么时候结婚,也不问以后怎么办。后来她接了《家书》。那个本子她等了很久,本来定好的女主角,临开机被另一个女演员截了。投资人想换人。”
“你就投了?”
“我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五百万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事。”
“不对呀。我听说你投了一千万。”
“另外五百万是分手费。”周开飞顿了一下,才开口:“她进组那段时间,我不是和唐晓雨谈上了吗,就想着该断了。”
“所以你是先跟人家处着,转头跟唐晓雨好了,然后用五百万把人打发了?”郑徽语带讥讽。
“怎么说呢……”周开飞叹了一口气,“我们开始相处的时候,其实双方都觉得不可能长久,算是有些默契的。”
“好吧,你也算渣得够别致的。”
“你听不听?”周开飞突然笑了,“再调侃我,我就不说了。”
郑徽语塞,举手做投降状,“你说,都是我错了。”
“想听八卦就老实点。”
郑徽把嘴闭上。
“接着呢,《家书》不是拍好了吗?宣发的时候,资金不足。她就想着搏一把,把那五百万分手费都投了进去。
听到这里,郑徽嘴巴张得老大,“天呐,她真的听进去了。”
周开飞有些诧异,“怎么了?什么听进去了?”
郑徽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那天首映式,我和易繁一起去的。后台还跟夏然拍了张照。易繁看完片子判断这片子能爆,当时在场的人都以为她在说场面话,谁也没当真。”
“易繁这么厉害的吗?”
“结果这个夏然居然听进去了。”郑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感慨,“她赚了一个亿啊,就因为易繁一句话。”
“应该只能算个诱因吧。”周开飞想了想,开口,“她后来跟我说,那是她拍过的最好的一部电影,她舍不得就这么默默无闻地下档了。”
郑徽长呼了一口气。
“是个人物啊,这么决断。”
“毕竟和我们做投资不一样。”周开飞说,“他们演员还是有自己的艺术追求的。”
“这笔钱该她赚。”郑徽说,“她敢拿五百万去赌一个别人随口说的话,这份胆子,放在哪个行当里都吃得开。”
周开飞听到这里,没接茬。
“然后呢,继续说。”郑徽越听越来劲了。
周开飞摊了摊手:“没有然后了,就这样了。”
“她在鹭城电影节拿了影后,这事你知道吗?”
周开飞的表情没变,摇了摇头:“我又不看娱乐新闻,怎么可能知道。”
“那她在领奖台上公开向你示爱的事,你知道吗?”
“胡说八道。”周开飞连忙否认,“她根本没点名,说得很含糊。”
郑徽笑了。
“你不是不看娱乐新闻吗?”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周开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悻悻地笑了两声:“……刚好翻到了。”
“刚好翻到了。”郑徽“哼”了一声。
“那你准备怎么办?”
周开飞没立刻回答。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郑徽,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郑徽被他这么看着,心里有点发毛,但没躲。
“我问你个事。”周开飞开口了,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
“你说。”
“你真的觉得,我需要很多孩子吗?”
郑徽愣住了。
她设想过周开飞会怎么回答——说“我会处理”,说“再等等看”,说“这事跟你没关系”,甚至说“我不知道”。但她没想过他会问这个。
那天她坐在他对面,把那个框架一条一条摆出来,他的事业大,一个孩子不够,需要数量,需要容错率。
现在他问她,你真的觉得我需要很多孩子吗?
郑徽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周开飞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接着问:“你那天的说法,我其实想了很久。我想知道,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吗?”
郑徽张了张嘴。她想说“是”,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当时是真的觉得自己想清楚了。
她甚至想过那个画面——孩子姓郑,她独自抚养着他。
那个画面她想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可以接受。她替周开飞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不属于唐晓雨,属于郑家,属于她自己。
可现在他这么一问,她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画面——夏然也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也流着周开飞的血,也在某个地方长大。
而她郑徽的孩子,只是“其中一个”。
她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夏然也能替周开飞生孩子”这件事。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郑徽。”周开飞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郑徽抬起头。
“我身边没几个人,点来点去,你肯定算一个。”周开飞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有没有孩子,该是你的那一份,都不会少。”
他停了一下。
“不论是以朋友的名义,还是以事业伙伴的名义。”
郑徽的眼睛红了。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为什么夏然可以,我不行?”她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娱乐圈的人看得开。”周开飞低下头,“她是真愿意就这么一直下去。”
“我也愿意。”郑徽说。
周开飞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郑徽看着他,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她,“人是真的有三六九等的。”
郑徽愣住了。
“我不是在说谁高谁低。”周开飞的声音很轻,“我是说,有些事放在有些人身上,是可以的。放在你身上,不太行。”
郑徽张了张嘴,想反驳。
“你别急着说话。”周开飞抬了一下手,“你听我说完。”
“你说你不介意委屈自己,可你委屈了,我也不会好受。你觉得我很愿意看着你委屈?”
郑徽不说话了。
“夏然那边,我给不了她名分,她自己认了,我们之间是清楚的。但你不一样。”周开飞说,“你一直是站着的,站到了今天。”
郑徽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就那么坐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不是在赶你走。”周开飞说,“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郑徽听得出,他说的是心里话。
“什么叫更好的?”她问。
“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人。”周开飞说,“不用你算账,不用你委屈,不用你麻醉自己‘我愿意’的人。”
郑徽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周开飞坐在对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郑徽把手放下来。她的眼睛红得厉害,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周开飞。”她叫他的全名。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周开飞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