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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大同叛军联盟

    宋三的手已摸到后腰,乔掌柜往门边退了半步,随时准备跑路。

    田虎身后几个亲兵横着眼,只等一声令下。

    吴方渡端着茶盏,眼皮半垂。

    田生兰有点紧张,生怕他们干起来。

    范永斗坐在主位,并未在意田虎刚刚的无礼之举,笑着脸提起酒壶,给田虎面前的空碗斟满。

    “虎爷这些天出城劫粮。”

    范永斗把酒壶搁下,抬头看田虎,继续道:“劫到了几石?”

    田虎眼皮跳了一下。

    “是能填饱你麾下八百弟兄,还是能挡住朝廷西进的大军?”

    这话一出,田虎脸色挂不住了。

    范永斗没急着往下说。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起身,绕到田虎身侧。

    “刀是能杀人。”

    他伸手,把田虎那口刀从案上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可刀产不了粮,产不了银。”

    “今日这大同城里,谁的刀都砍不出活路。”

    范永斗把刀轻轻递还到田虎手边:“只有粮能。”

    田虎盯着他看了两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刀拿了回去,一屁股坐下,抓起那碗酒灌进嘴里。

    宋三松了一口气,后腰那只手慢慢松了下来。

    范永斗回到主位,站定,把酒杯端起来,冲堂上转了一圈。

    “诸位既然肯来,范某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仰头把酒干了,杯底朝下一亮。

    “我虽只是个买卖人,但却最会算账。”

    “姜将军在宣府已被凌迟,二人的首级,如今就挂在宣府旗杆上示众。”

    “陛下下旨,抄二位将军的三族。”

    范永斗的目光在田虎、王续脸上各停了一瞬。

    “虎爷、续爷,你二人皆是姜将军旧部。论起来,也在清算册子里头。”

    “今日不抱团,明日便是刀下鬼。”

    二人喉结动了一下,他们担忧也正式此事,原本想多抢一些东西,上山为匪。

    可是被闯贼光顾一圈后的大同,连颗老鼠屎都难找。

    范永斗不给他们喘息的空当,继续道:“现今李自成西逃,宣府已复。”

    “朝廷下一步,必取大同。”

    “就凭城里咱们这几股散兵,能挡得住朝廷大军吗?”

    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范永斗一笑,继续道:“其实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也不是没有机会。”

    “英亲王死在独石堡,朝廷更是将他的首级示众,诸位觉得,大清死了以为亲王会善罢甘休?”

    听到这话,在座的几位眼前一亮。

    “依我所见,复仇之师不日便到。”

    “如今大同,正好做里应外合的第一功。”

    话音落下,田虎和王续对了个眼神。

    范永斗把两人的动作看得分明,嘴角微微上扬:“我与各大晋商以及吴老爷们出粮,你们出人。”

    “只要咱们能守住大同一两个月,大清王师便会抵达宣府。”

    “届时,两军里应外合,定能打得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田虎低下头,抓过酒壶自己倒了一碗,一口闷了。

    王续往后一靠,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硬气一点点松下去。

    半晌,王续开口道:“范东家,账算得漂亮。”

    “可有一桩,你还没算。”

    “续爷请讲。”

    “我与田虎,仇怨已久,两家人马水火不容,凭什么合到一处?”

    田虎闻言,把碗往桌上一搁:“王续,你当老子愿意跟你一个坑里搅屎?”

    “虎爷。”

    范永斗抬手,压住两人的话头:“这个问题,范某早有答案。”

    “二位也各领本部,互不吞并,谁的人,还是谁管,各守各的门,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粮饷由晋商与吴老爷统一发放。按人头点粮,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说罢,范永斗看向田虎、王续二人,继续道:“若二位再内斗,那边一同上崇祯的绞刑台吧。”

    田虎不情愿,王续也不情愿,可范永斗最后一句话不得不让二人妥协,单打独斗,上山为匪皆是取死之道,只有联合,方有一线生机,形势比人强。

    田虎先点了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

    王续没说话,抬手把面前的酒碗端起来,冲范永斗一举,仰头喝干。

    这杯酒,算是应了。

    范永斗转过脸,看向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吴方渡。

    “吴老爷,你看如何?”

    吴方渡放下茶盏,看过来。

    “放老爷放心,只要联军一起,我会联合各家协助你们。”

    范永斗一笑:“有吴老爷这话,范某就放心了。”

    吴方渡心里非常清楚,如今的陛下,已经不是从前的陛下了。

    他在京城杀了不少大臣,面对当地士绅,更不会心软。

    尤其是他们这种,降过闯,又投过清的人。

    今日他肯来赴宴,为的就是这个。

    朝廷一旦拿下大同,清算起来,他吴家头一个跑不掉。

    如今范永斗整合了田虎、王续两股人马,又带来了数千人马,城里有了章法,他这颗悬了七八天的心,总算能落地。

    当夜,众人议定,饮上一杯和盟酒后就散了。

    次日天一亮,范永斗把乔掌柜那间永兴号分号的后院腾出来,门口挂上块木牌,上头写军需房三个字。

    田虎、王续、雷鸣以及高山卫许守备四部人,加上大同城里的散兵、士绅家丁、晋商人马,一队一队挨个登记造册。

    四部人马加上这些散兵、家丁、护院打手、足足两万余人,分作四营,各守一门。

    当天下午,各家晋商的粮车,一辆接着一辆往城门里赶。

    大米、麦、豆料、盐、腌肉,车斗上堆得冒尖,绳子勒得死紧。

    范永斗站在仓口,亲自点验数目。

    每过一车,册子上记一笔,点完最后一批,范永斗合上册子,定下规矩。

    “按营按日支粮。今日起,各营凭牌领粮,多一粒不给,少一粒不行。”

    当晚,联军初定。

    范永斗回了住处,关上门,点灯铺纸。

    他提笔蘸墨,把阿济格战死、宣府已失以及自己重聚两万人做内应、请大清发兵复仇并策应大同等事,一件一件写清楚。

    写完,他搁笔吹干,把信折成小方,塞进油布筒,拿蜡封了口。

    “来人。”

    一个三十来岁、面皮微黑的汉子推门进来,垂手站着。

    此人叫余秋水,跟了范永斗二十二年,办事利索,关外不少生意,都是经他之手。

    “想办法出塞。”

    范永斗把油布筒递过去:“亲手交到关外建奴手里。”

    余秋水接过,塞进怀里,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转身出门。

    与此同时,宣府北面的深山里。

    车尔布、准塔、巴林、扎鲁特这几个人,带着三百多残部,在山里躲了三四天。

    独石堡一败,阿济格授首,清军主力散了大半。

    他们几个不敢走官道,也不敢往北,怕撞上明军的封锁,只能钻山沟。

    这日,一个包衣从山外回来,递上一封皱巴巴的信。

    “哪来的?”

    “范东家沿途私路留下的信使,让转给主子。”

    车尔布拆开一看,眉头先紧后松。

    他把信递给准塔,几个人凑到火堆边一看,心中一喜。

    车尔布说道:“如今宣府已失,主子也战死了,在山里坐以待毙,早晚是个死。”

    “不如投奔大同,范永斗现在手里有兵,有粮,是个好去处。”

    “等朝廷复仇之师南下,咱们在来个里应外合。”

    扎鲁特附和道:“对,去大同。”

    众人意见统一,天不亮,三百残部收拾行装,直奔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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