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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这一场,许念输了

    北坡没有剑阵。没有祖碑。没有旧剑异动。只有一块不算平的空地、一条浅沟和一地碎石。燕惊鸿把灵力封住,右手背到身后,左手拿练习铁剑。许念右手伤没好,同样只用左手。武器还是那半截旧木剑。林照站在旁边先喊:“等会儿。”燕惊鸿皱眉:“又怎么了?”

    “谁打出大伤,谁负责药钱。”

    “你们宗比武还算这个?”

    “现在药上不来。”

    燕惊鸿噎了一下。

    “行。”

    “我负责。”

    林照立刻问:“你有钱?”

    “有。”

    林照看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和气下来。

    “那打吧。”

    燕惊鸿:“……”第一剑很快。许念没有退远,只让半步。燕惊鸿第二剑已经跟上。他和姜无极完全不是一种打法。姜无极先切路。

    你还没动,他已经把你能走的地方一块一块削掉,最后逼你自己踏进他想要的位置。

    燕惊鸿是抢。抢你抬手前的一瞬。抢你换重心的一瞬。抢你刚看见破绽、还没决定要不要抓的那一瞬。年轻,快,也凶。第三剑,许念被逼到坡边。左脚踩到一颗碎石,鞋底忽然一滑。燕惊鸿眼睛一亮。剑已经压下来。许念没有强行稳脚。反而顺着滑势往下沉。

    木剑从低处敲燕惊鸿膝外。燕惊鸿立刻收腿。这一收,抢攻断了一拍。许念从剑下出去。燕惊鸿骂了一声。

    “靠。”

    “你故意踩的?”

    “不是。”

    “那你怎么——”

    “先打。”

    燕惊鸿咬牙,把后半句咽回去。

    再来。

    这次他没抢前三剑。开始等。林照在旁边看了几招,小声道:“学得还挺快。”燕惊鸿头也不回。

    “你能不能闭嘴?”

    “行行行。”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许念开始难受了。不是燕惊鸿忽然更快。是他不急了。

    一个本来最擅长抢的人,突然愿意多等半拍,许念原先能抓的惯性就少了一半。

    更麻烦的是体力。许念没有灵炉。右手不能发力。左手也不是惯用手。前几剑还能靠判断省动作,时间一长,呼吸先乱。第七剑结束,他左前臂已经发酸。燕惊鸿看见了。没有嘲笑。第八剑直接换成压剑。铁剑往下一沉。木剑被压住。许念左腕一麻,半截木剑差点脱手。

    燕惊鸿剑尖顺势抬起。没有追喉,也没有点眼。只点肩。稳稳停在许念衣服外一寸。风从两个人中间过去。

    “你输了。”

    许念点头。

    “嗯。”

    燕惊鸿没收剑。

    “你就嗯?”

    “输了。”

    “你不找理由?”

    许念想了一下。

    “体力不够。”

    “还有呢?”

    “你后面不抢了。”

    燕惊鸿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所以?”

    “比前面难打。”

    燕惊鸿嘴角又翘了一点,把剑一收。

    “再来。”

    “今天不来。”

    “为什么?”

    “手更疼了。”

    林照在旁边提醒:“药钱。”

    燕惊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出。”

    “不打更省。”

    许念把木剑收起来。

    燕惊鸿站在原地半天。

    “这人真烦。”

    林照点头。

    “习惯就好。”

    许念走了十几步,又听见后面燕惊鸿叫他。

    “等一下。”

    他回头。燕惊鸿正沿着刚才的路线重新走。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走到最后点肩那一下,他自己停住。

    “你前面能退。”

    “最后为什么不退?”

    许念指了指右脚后面。

    “沟。”

    燕惊鸿低头。

    那条浅沟就在鞋跟后不到半尺。

    “你再退,会滑?”

    “会。”

    燕惊鸿没说话。他刚才一直把沟当成背景。只算人,算剑,没算地。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站回第六剑的位置,又走一次。这次最后一剑没有点肩。他提前半步卡住沟外。林照看得起劲,也捡根木棍学。第三下就踩滑,整个人往前一扑。燕惊鸿笑得最大声。

    “你刚才还说我学得快?”

    林照趴地上骂:“滚。”燕惊鸿笑归笑,还是伸手把他拉起来。当天晚上,他没走。蹲在库房外帮罗青炉磨剑。罗青炉问:“你一个云鹤宗的,赖这干什么?”

    “看看你们怎么把这么烂的剑继续用。”

    林照:“你会不会说话?”

    “实话。”

    燕惊鸿手上却磨得很认真。磨到一半,他把自己的小册子拿出来。许念坐在台阶上看见了。

    “记什么?”

    “今天。”

    “输了?”

    燕惊鸿抬头。

    “我赢了。”

    “那记什么?”

    “为什么第六剑以后才赢。”

    他低头写了几行。

    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条沟。”

    许念没再问。第二天一早,燕惊鸿从山下回来时,顺手买了早饭。每人一张热肉饼。许念那张多半张。

    “为什么?”

    “昨天你不是体力不够?”

    “半张饼能补?”

    “不知道。”

    燕惊鸿自己也咬了一口。

    “反正我赢了,心情好。”

    许念看他。

    “你赢了为什么请我?”

    燕惊鸿脸黑了。

    “你吃不吃?”

    “吃。”

    这场比试没有谁悟道。没有谁跨境。没有旧剑替许念撑场。他就是正常输了。可第二天,他把多出来的半张热肉饼吃完了。燕惊鸿也把“第二名”的那本册子翻到了新的一页。下午,他们按牌号去剑架上对了一轮。不是每一块都能找到剑。有名字、有剑名,却只有空槽。

    有的槽旁边还留着旧布和断掉的固定扣。

    罗青炉把能认出来的剑一柄柄搬下来。

    “青背,在。”

    “白鱼,在。”

    “照河,断,只剩柄。”

    “乌梢……”

    他找了很久。

    “没了。”

    沐长青翻牌。乌梢的“剑去处”正好被刮掉。燕惊鸿把这条单独记下来。一连对了十几块,刮掉去处的牌里,有六柄剑现在找不到。另外几柄仍在,却全被挪过原本位置。这就不是一块木牌偶然坏掉。老周原本还想拿“以前账房乱”解释,到这里也不说了。

    许念站在空槽前,用手指摸了一下石面。有一道很浅的旧压痕。说明那里曾经长期放过剑。后来才被拿走。

    “谁能拿?”他问。

    沐长青道:“掌门、守冢人、太玄复核使。”

    “多久以前?”

    “不知道。”

    “守冢人呢?”

    “最后一个死了一百二十多年。”

    燕惊鸿抬头。

    “那就只剩记录。”

    “所以要进冢。”

    沐长青看着那排空槽。

    “不是为了证明许念是谁。”

    “是先看这些剑到底去哪了。”

    燕惊鸿晚上回住处以后,又把白天八剑写了一遍。最前面单独记着那排空槽。

    写到第八剑,他在旁边补了四个字:

    【赢在不抢。】

    盯了半天,他又划掉。

    改成:

    【第六剑后,许念呼吸先乱。拖长即可。】

    燕惊鸿盯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袖里。

    许念当天没有因为输了少练,也没有多练。晚饭后,他只把左腕热敷了一刻钟,按罗青炉说的停手。输赢没有改变身体恢复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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