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书替程安安倒了一盏热茶,唇角微扬。
“煤一多,城里的炭价就彻底压下来了。”
“这几日城中风雪虽大,但百姓屋里有了火气,咱们也算对得起简王爷的托付。”
夫妻俩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清安商行的二掌柜顶着一头雪花跑进院子,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喜色。
“东家!少夫人!大喜事啊!”
“城里几千号老百姓自发凑了铜板,请老木匠雕了一块金匾,正敲锣打鼓往咱们商行总铺送呢!”
“连提学道苏学政大人和周老先生都惊动了,这会儿就在商行门口等着二位呢!”
程安安眼睛一亮,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哟,苏学政亲自去了?那可得赶紧进城接驾!”
“冬儿,去把库房里最好的紫砂炉挑两尊装车,咱们这就进城!”
半个时辰后,骡车驶入江州府城正阳大街。
往日冷清萧条的街道,今天却堵的水泄不通。
从街口到清安商行门前,到处都是挎着菜篮子、揣着袖筒的老百姓。
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立着一根细毛竹烟筒,袅袅白气直往上冒,整座城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烟火气。
之前在煤棚磕头的王大娘领着几十个老太太,手里拿着红绸子,见陈清书和程安安下了车,哗啦一下围了上来。
“陈解元来了!程活菩萨来了!”
“快让开道,让咱们的救命恩人过去!”
百姓们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通道,看向夫妻二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要不是陈解元和少夫人卖一文钱两块的神仙煤,俺家那口子前天夜里就冻硬了!”
“是啊!以前一天烧炭得花百八十文,现在两文钱烧一整天,屋里热的穿单衣!”
“这哪是做买卖,这是活菩萨下凡救苦救难来了!”
商行大门前,提学道苏学政穿着一身紫袍官服,与须发皆白的周崇文并肩而立。
八名老汉抬着一块一丈长的红木牌匾,上头蒙着大红绸布。
陈清书快步上前,整衣敛容,对着苏学政和周老先生长揖到地。
“学生陈清书,见过苏公,见过恩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程安安也跟着福了一礼,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大人。
苏学政连忙伸手托住陈清书的胳膊,满面红光,连声赞叹。
“清书不必多礼!老夫今日过来,是替江州二十万黎民百姓,给你们夫妻二人道谢的!”
“前几日大雪封城,城门洞下日日有冻死骨,老夫看着心痛,却束手无策。”
“自打你们这十处平价煤棚立起来,短短五日,城中再无一人冻毙,连医馆治风寒的病患都少了七成!”
周崇文捋着胡须,眼眶微湿,指了指旁边那块大牌匾。
“清书啊,这是城南城北三千户贫寒百姓,一家一文钱凑出来的牌匾。”
“他们怕你不收,非要请老夫和苏学政过来做个见证,替他们挂上!”
话音刚落,王大娘走上前,眼含热泪的扯下牌匾上的红绸。
黑底金字,四个大字在雪光下熠熠生辉:万家生佛!
苏学政转过身,叫随从捧过一幅早就写好的洒金宣纸横幅,当众展开。
上头是苏学政亲笔题写的八个颜体大字:仁义解元,济世菩萨。
“清书,这仁义解元四个字是给你的,那济世菩萨四个字,是老夫替满城百姓送给程氏的!”
“昔日你作备荒疏与水车救旱,今日你夫妻二人又献神煤驱寒,如此德行才干,实乃我大乾士林之楷模!”
周围上千百姓齐刷刷跪倒一片,高呼声震的屋檐积雪簌簌往下掉。
“谢仁义解元!谢程活菩萨!”
陈清书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耳根微微泛红,心头翻涌着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转身握住程安安的手,对着百姓们深深一揖。
“诸位父老快快请起!清书身为江州学子,护佑桑梓乃是本分,万万当不得如此大礼!”
程安安被几千人喊活菩萨,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装出一副谦虚贤惠的模样。
“各位大爷大娘快起来吧,地上凉,冻坏了身子可还得喝药!”
“咱们煤场已经招足了两百号人手,往后每天三万块蜂窝煤源源不断进城,保管大家伙儿热热乎乎过完这个冬天!”
百姓们欢呼雀跃,伙计们搭起梯子,将万家生佛的金匾高高挂在清安商行门楣正中央。
送走苏学政和周老先生后,沈如霜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总账册,笑的合不拢嘴。
“安安妹妹,陈解元,你们今天这威风,可是把江州知府大人都比下去了!”
“有苏学政这幅题字和百姓的万民匾,开春陈解元进京参加会试,这仁义无双的官声算是彻底传到礼部去了!”
程安安拉着沈如霜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桃花眼一眨。
“名声归名声,沈姐姐,咱们这几天的账目算清楚了没?”
沈如霜噗嗤一笑,白了她一眼。
“就知道你这小财迷惦记着银子!喏,这是初八到今天一共四天的总账。”
“这四天,咱们通过沈家商路往周边三个县城放了一批紫砂炉和十万块精品煤,加上城里大户补交的尾款,一共进账五千两!”
“刨去工钱、车马和补贴平价煤的开销,按契书四成干股分红,这是你们清安商行的两千两纹银!”
沈如霜从袖袋里摸出两张一千两的四海钱庄银票,轻轻拍在程安安手心里。
程安安捏着崭新的银票,放在鼻尖闻了闻墨香,乐的见牙不见眼。
加上之前攒下的三千八百两,还有商行药材良种的日常进账,她手里能调动的现银和银票越来越多了。
或许是前世末日的阴影,她喜欢这种囤东西的满足感。
陈清书看着小妻子财迷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脸色却微微一沉。
“安安,咱们这边锣鼓喧天,只怕后山断魂谷里的那些老鼠,这会儿正冻的跳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