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安把银票贴身收好,冷笑一声。
“跳脚才好呢,大雪封山,前路又被咱们用三丈高的冰墙堵死了,我倒要看看,成王府的人能啃几天树皮!”
正如夫妻二人所料,清河村往北十五里的断魂谷底,此刻正是一片人间炼狱。
谷底终年不见阳光,积雪足有三尺厚,寒风顺着峡谷缝隙往里灌,刮的脸生疼。
一处隐蔽的天然山洞内,挖了四个半地下的土高炉,炉火半死不活的闪着红光。
洞口横七竖八躺着四十多个衣衫单薄的苦役矿工,个个冻的浑身发紫,双手双脚长满了流脓的冻疮,哀嚎声响成一片。
三十名身穿玄甲的成王府死士缩在洞穴深处,围着两个小炭盆瑟瑟发抖,连握刀的手都在打颤。
副统领黑鹰一脚踢开脚边一个冻僵的矿工尸首,走到死士首领铁屠面前,脸色煞白。
“头儿,又冻死三个苦役,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
“咱们带来的干粮早在两天前就见底了,这两天百十号人全靠喝雪水掺观音土顶着,再不弄点粮食和炭火进来,不等把铁矿炼完,咱们自己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铁屠披着一件破熊皮大氅,左脸上一道刀疤冻的发青,拧眉盯着炉子里刚炼出来的精铁锭。
程婉君那个贱人说的没错,这断魂谷底确实藏着一条惊天的露天精铁矿脉!
他们带人摸进来半个月,稍微往下刨了两尺,就挖出了上万斤高纯度的赤铁矿石,目前已偷偷冶炼出了三千斤上等精铁。
可谁能想到,他们前脚刚进谷,后脚派去探路的探子就失踪了。
等他们想去清河村摸情况,才发现出谷的三条近道,竟然被人用千斤巨石和浇水冻实的冰墙死死封住了!
“头儿,要不咱们多砍几棵松树,在洞口点几堆篝火吧,兄弟们实在扛不住这阴寒毒气了!”
一名死士冻的牙齿咯咯作响,哑着嗓子哀求。
铁屠猛的转过身,一巴掌抽在那名死士脸上,压低声音怒吼。
“混账东西,湿松木一点起来全是黑烟,直冲云霄,你是怕山外的官兵看不见咱们在私采铁矿吗?”
“私采铁矿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走漏半点风声,让太子和简王抓到把柄,二皇子殿下饶不了咱们!”
那名死士捂着脸,嘴角溢血,不敢再吭声。
黑鹰咬牙凑上前,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头儿,殿下派咱们来的时候,不是下了密令,让咱们顺道取了清河村陈清书和程安安的狗命吗?”
“那清河村就在山南边,听说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白面猪肉,还造出了什么神仙煤球!”
“咱们三十个玄甲死士,今晚直接带着飞爪翻过冰墙,杀进清河村,把陈清书两口子宰了,抢了他们的粮仓和煤球,岂不是一举两得?”
铁屠闻言,狠狠吐出一口带冰碴的唾沫,眼神阴鸷的吓人。
“你当老子没去看过吗,前天夜里老子亲自爬上崖顶看过清河村!”
“那陈清书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攀上了当朝简王爷和按察使沈正清!”
“如今的清河村,外围有三道拒马桩,村口和南山煤场足足有三百多号青壮日夜拿着钢叉巡逻,院子里还住着简王府派来的大内侍卫!”
“咱们这三十个人,饿的前胸贴后背,手脚都冻僵了,拿头去撞人家三百号精壮和王府护卫吗?”
黑鹰听的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白了几分。
“简王爷,那老王爷不是快病死了吗,怎么会护着一个乡下解元?”
铁屠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眼眶布满血丝。
“老子怎么知道,总之清河村现在防守严密,硬闯就是送死!”
“殿下在沧州催的紧,命咱们正月十五之前,必须把第一批三千斤精铁样品送去北边军营验货!”
“要是误了殿下的大计,咱们全得凌迟处死!”
黑鹰急的直跺脚,指了指洞里奄奄一息的矿工和死士。
“那咱们现在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活活饿死冻死吧?”
铁屠盯着角落里堆放整齐的一百二十块沉甸甸的精铁锭,咬了咬牙,做出了决断。
“近道被封了,咱们就走北边的野狼沟绕路出去!”
“虽然要多绕三十里山路,但那边没有清河村的人把守。”
“黑鹰,你明天一早挑八个身手机灵的兄弟,换上普通皮毛商队的衣裳,赶两辆加固的大马车出谷!”
黑鹰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头儿的意思是,去江州城里买粮?”
铁屠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精铁锭。
“把这三千斤精铁,藏在马车底板的夹层里,上头铺一层碎石头和臭羊皮遮掩!”
“你们出了野狼沟,顺着官道往北走,把这批精铁送到十里铺的暗桩交差,再掉头去江州城!”
“听说那清安商行在城里卖什么蜂窝煤和泥炉子,不冒烟还耐烧,你多花点银子,买上三千块蜂窝煤、二十个炉子,再买两千斤白面和猪肉拉回来!”
黑鹰精神一振,用力抱拳。
“明白,有了不冒烟的蜂窝煤和白面猪肉,兄弟们就能缓过劲来,把剩下的铁矿全炼出来!”
铁屠拍了拍黑鹰的肩膀,沉声警告道。
“记住,从野狼沟出来上官道,会经过清河村外围的三岔路口。”
“你们千万把车帘子遮严实了,低头赶路,绝不可与清河村的人发生半点冲突!”
“是,头儿放心,天亮之前俺们就出发,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