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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天定阴缘,开棺赐福 > 第110章 退货不能退人命

第110章 退货不能退人命

    男童又往前走了一步。

    柴可眉心第七点朱砂渗出血来。男童额头那处空缺也跟着发红。

    晋牧单膝抵在血池岸边,将胸口尚未散尽的旧约印按上地面。

    他不是在向男童低头。

    旧约印压住了血池通往旧店的裂口。每压一分,晋牧的身形便淡一分。

    男童再走一步,阳间的摇篮便晃一下。

    安宁心口的针孔刚止住血,又渗了出来。

    柴可横起半截判官笔,挡在她和男童之间。

    “先别还名字。你要什么,列单子。”

    男童停下。

    “我的名字。”

    “还有呢?”

    “那是我的。”

    “说得挺清楚。可我把名字还你,账单落谁头上?别张嘴要名字,结账收我全家。”

    她看向晋牧。

    “你拦他,为什么?”

    晋牧按着旧约印,胸口那层字已经淡得快看不见。

    “他有宁可的命格,没有完整生籍。”

    “说人话。”

    “他一进阳间,门契就会从你和安宁身上收回缺的部分,补足他的一生。”

    柴可的笔没放下。

    “所以他活,我们两个替他补?”

    “是。”

    男童看着她。

    “拿我的东西养活她们,倒成了我的错?”

    柴可没有骂他。

    她要先弄清楚,眼前这个孩子究竟是谁。是旧约捏出来的东西,还是那张产床上没能活下来的一个。

    “我不判你对错。先查原始记录。”

    她把残笔探进血水。

    判官笔只剩半截,笔身最后一道纹路仍在。她用那道纹路勾住血池里的残页,命影从纸面浮了出来。

    二十年前的产房。

    同一张产床,两个襁褓。

    女婴胸口起伏。另一个孩子刚出生,脚踝便缠着红线。红线越收越紧,孩子没有哭出声。

    产婆要抱他,手停在半空。

    婴儿的生籍还没落姓名,命格栏已经盖了两个字:新郎。

    柴可看清了。

    “你就是那天没活下来的孩子。”

    男童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们说我是宁可。”

    “你身上有宁可的命格。这不等于宁可就是你的姓名。”

    残页翻到下一页。

    两件事分开了。

    母亲被拆走的姓名,是柴老太太从女婴的命格里取出来,吞了下去。

    男童被拆开的新郎命格,则留在柴可和安宁身上。

    柴可盯着那行旧字,收回笔。

    “你说我拿了你的名字,不准确。”

    男童的手指慢慢收拢。

    “她教我这么说。”

    “她在哪里?”

    “她说只要你应了,我就能活。”

    柴可抬起头。

    “柴老太太教的?”

    男童没有回答。

    他突然抓住柴可的手腕。

    两只铜铃镯撞在一起。

    完整的镯子响了。里面传出婴儿的哭声。

    柴可腕上的残镯里,红姑痛得失声。

    眼前的血池退了。

    产房里,襁褓被人从摇篮里抱起来。柴可看见一双手托住自己的后背,另一个婴儿留在床边。门槛外有人在等。

    她脚底的阴身印又深了一层。

    晋牧伸手隔开两只镯子。铃沿割开他的掌心,魂血落在地上。

    铜铃终于停了。

    晋牧没有替她做决定,只说:“七点朱砂让你留在血池。你不能这样回阳间。强行过去,阴身会定形。”

    “你撑得住多久?”

    “撑不了多久。”

    “那就别省后半句。”

    柴可握住他受伤的手。

    “这回说得像人话。以后少省略。”

    晋牧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抽开。

    阳间旧店里,柴进手上的旧收据被血水浸透。纸背原先遮住的批注浮了出来。

    原件未投,退回须具领收。

    柴进认出了那行字。

    男童看见收据,忽然喊他:“把它给我。”

    柴进想往裂口靠近,手腕上的旧缝线自行收紧。他疼得停住。

    这条送嫁路认得他。

    三十年前,他是第一件被退出来的东西。收据上收件人落过他的名字,也不是写错了。

    谢无渡隔着门缝核对封存编号。

    “原件。不是婚契后来长出来的副本。”

    红姑的声音从残镯里传出。

    “当年送婴钱没有收妥,这趟送件就没结账。我扣下银子,是不让它把手续办完。”

    柴可看着收据。

    “所以我们前面认新郎、认血脉,都是在替旧约补手续。”

    “是。”谢无渡说,“现在只能按未完成的送件暂缓交割。想凭一句话废掉旧契,办不到。”

    柴可朝柴进伸手。

    “念货目。”

    柴进看着收据,喉咙动了动。

    “婴儿……襁褓……二十两。”

    “还有呢?”

    “没有了。”

    他避开男童的脸。

    柴可接过收据,递到男童面前。

    “你自己说。你想回哪里?”

    男童盯着她许久。

    “我想回娘那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还没抱过我。”

    婚书上的“新郎已确认”褪去了一半。

    柴可看向安宁。

    安宁没有再碰自己的心口。她取出六岁时留下的命影,用缝魂针划开画纸上的旧缝。

    纸夹层里藏着半截襁褓红绳。

    “你把它留到现在?”

    “奶奶让我别拆。”

    “这回你自己决定。”

    安宁把红绳和收据缝在一起。

    针落下时,她的手在抖。她没有停。

    柴可抬起判官笔,在男童脚下找到婚契红线。她只用锁魂,把红线钉在收据上。

    不改姓名,不判生死。

    笔身传出裂响。最后一道纹路裂开一半,红线顺着笔杆反缠过来。柴可的指尖开始透明。

    晋牧扶住她。

    男童走到门缝前,停下了。

    他看见安宁胸前的血,又看见柴可透明的手。

    “我回去了,你们就会变成我吗?”

    柴可没有骗他。

    “会。”

    男童站了很久,退回血池。他伸手按在收据空白处。

    “我同意暂缓。”

    婚书上的字停止变化。

    安宁从摇篮边脱开,手里的针掉在地上。晋牧撤下旧约印,裂口没有合拢,只剩一条细缝。

    柴可的手指仍然透明。

    这次他们只争到一点时间,谁也没能脱险。

    男童看着她。

    “三天前,血池涨水,奶奶来过。后来有人教我找你要名字。”

    “她去了哪里?”

    男童摇头。

    收据背面又显出一行地址。

    柴可和晋牧沿着岸边过去,谢无渡隔着裂口报完编号,柴进则把旧收据攥得很紧。他那只缝过的手腕还在抽痛,没敢离得太远。

    岸后有间封闭的血牢。

    里面没人。

    墙上刻满了四个字:不可应名。

    牢门内侧挂着一只断裂的铜铃扣。柴可认得它。洪水幻象里,她见过同一处断口。

    她伸手去碰。

    门后传来柴老太太的声音。

    “可可,别开。”

    柴可停住。

    “那天伸手关门的是我。”柴老太太说,“把我的手拖出去的,就在你们中间。”

    柴可回头。

    男童额上的第七点朱砂已经亮了。

    她自己的那一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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