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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天定阴缘,开棺赐福 > 第111章 门后的人不能叫

第111章 门后的人不能叫

    “可可,别开。”

    门后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柴可的手停在门上。

    她没有应。

    门上的四个字渗出血来。

    不可应名。

    眉心第七点朱砂亮了一下,灼得她抬手按住额头。

    门后又叫她。

    “可可。”

    朱砂又亮了一分。

    柴可收回手。

    “它不是在叫我。”

    晋牧看着门缝。

    “它在确认你。”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门里的人。”

    柴老太太的声音又传来。

    “可可,你不认识奶奶了?”

    柴可没答。

    门后的声音带着她小时候听过的尾音,连停顿都对得上。可每叫一次,门上的血字便多一条血线。

    这不是喊人。

    这是落名。

    柴可刚张口,晋牧抬手捂住她的嘴。

    他的掌心压在她唇上。

    柴可瞪他。

    晋牧看着门。

    “她不在。”

    门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传出一声笑。

    “她在你身边,你替她应什么?”

    柴可抬眼看晋牧。

    门后知道他在。

    还知道他替谁进过往生门。

    晋牧没有解释,松开手,站到血牢门前。

    “退后。”

    “你先说清楚。”

    “退后。”

    “百年前你见到的也是这扇门?”

    晋牧没有回答。

    男童站在血池边,额头那处空白亮起红光。血水从他脚下散开,沿着地面爬向柴可。

    柴可眉心的第七点开始变淡。

    男童抬头。

    “奶奶说,拿回宁可,我就能有完整的名字。”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拿走了我的东西。”

    “她让你来找我?”

    男童点头。

    “她说只要你应一声,名字就会回来。”

    柴可看着血水。

    第七点朱砂不是被男童吸走。

    是有人借着男童的命格,把她的阴身印往门里拖。

    “你要的不是名字。”

    男童没说话。

    “你要的是我眉心这一点。”

    男童的手指动了一下。

    柴可抬笔,残魂落在血牢门上。

    生死簿残页浮出。

    门上没有牢中人的名字,只有三道命影。

    第一道,是还没出生的男婴。命格一栏写着新郎。

    第二道,是六岁死过一次的安宁。生籍被三针缝回,姓名旁边有一道旧线。

    第三道,是姓名被盖掉的柴可。命格没有落款,只有七点朱砂。

    三道命影下面,压着同一个印记。

    送件人。

    名字被抹去。

    柴可看着那处空白。

    “奶奶不是送件人。”

    晋牧说:“不是。”

    “你早就看过?”

    “看过一部分。”

    “你每次都只看一部分。”

    “看全了,你未必还站在这里。”

    “这话你留着骗鬼君自己。”

    柴进忽然走到门边。

    他的手腕缝线自行收紧,伤口渗出血。他抬手摸过门框,摸到一处旧痕。

    三道针眼,排列和他腕上的缝线相同。

    柴进的手停在上面。

    “我来过。”

    柴可看他。

    “你不是说自己只是送货的?”

    “退货的小叔叔。”

    “什么时候见过?”

    “三十年前。”

    他盯着门缝。

    “那年送嫁路把我退回来。我从里面爬出来,听见有人在哭。”

    “谁?”

    “女人。”

    “奶奶?”

    “不是。”

    柴进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一直喊,把孩子还给我。”

    柴可问:“你开门了吗?”

    “没有。”

    “你做了什么?”

    “把这个塞进去。”

    他从衣袖里摸出一只断裂的铜铃扣。

    断口和洪水幻象里的缺口相同。

    “然后我跑了。”

    柴可接过铜铃扣。

    门内的血线同时动了一下。

    柴进退开。

    “别问我后来。”

    “我还没问。”

    “那就别问。”

    晋牧走到柴进身前,抬手按住他的眉心。

    柴进身子一沉,膝盖撞在地上。

    “晋牧,你做什么?”

    生死簿残页从柴进头顶掉出来。

    一片空白。

    第二片上只有两个字。

    死婴。

    第三片写着柴进,落款却是柴老太太。

    晋牧把残页按回去。

    柴进咳了一声。

    “你翻我账,不收钱?”

    “你欠柴家一条命。”

    “我已经还了三十年。”

    “还没还清。”

    柴进抬头。

    晋牧继续说:“你原本没有生籍。柴老太太把一个死婴的阳寿塞进你体内,才让你活成柴进。”

    柴进没出声。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

    送嫁路退回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件没结账的货。

    所以它认得他。

    所以他一直不能离开太远。

    柴可问:“那死婴是谁?”

    柴进笑了一下。

    “你问得挺快。”

    “因为这账最后会落到我身上。”

    “不是。”

    门后的声音又响了。

    “打开门,我还你真正的母亲姓名。”

    柴可抬头。

    “你说的是母亲姓名。”

    门里没答。

    “不是我娘?”

    “名字还给你,你自然会明白。”

    “你刻意没说母亲。”

    柴老太太的声音停了一下。

    “可可,门开了就能拿到。”

    “那你先把名字从门缝里递出来。”

    “名字不能隔门还。”

    “那你出来。”

    门后传来笑声。

    “你还是这个脾气。”

    “你也还是不肯说人话。”

    柴可抬笔,锁住门缝里伸出的血线。

    血线退回去。

    门后的声音变了。

    尾音少了一道针脚。

    安宁从裂口那边走来,手里拿着半截红绳。她的手背还留着缝魂针的痕迹,步子不快。

    “别再叫她。”

    门后安静下来。

    安宁走到柴可身边,把红绳贴在门上。

    “真正的柴老太太说话,会有三针缝魂的回响。”

    她数了一遍。

    “这道声音只有一针。”

    柴可看她。

    “你怎么听出来的?”

    “我被她缝过三次。”

    安宁收回红绳。

    “少一针,便不是她。”

    门后的声音沉下去。

    “安宁,你也要拦我?”

    “你不是她。”

    “你认得我?”

    “我认得她的针。”

    安宁看着门缝。

    “她若叫柴可,不会叫得这么齐。她每次喊人,第三个字会停一下。”

    门里那道声音没有再叫。

    血牢门下伸出一只手。

    手腕戴着铜铃镯,镯上缺了一枚铃片。

    柴可的残镯响了一声。

    她下意识伸手。

    晋牧扣住她的手腕。

    “别碰。”

    男童喊:“那是姐姐的手。”

    柴可低头看自己的手。

    残镯少了一枚铃芯。

    门里那只手少的,是一枚铃片。

    不是奶奶。

    是她。

    或者是留在旧约中的她。

    柴可转头。

    “你早就见过。”

    晋牧没松手。

    “见过谁?”

    “另一个我。”

    他沉默。

    “说。”

    “百年前,我被婚契拖进往生门。”

    “门里有什么?”

    “没有新郎。”

    “那有什么?”

    “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女孩。”

    柴可盯着他。

    “眉心七点朱砂?”

    “有。”

    “铜铃镯?”

    “有。”

    “她问你什么?”

    晋牧看着血牢门。

    “她问我,为什么不带她出去。”

    柴可的手被他扣着,没再挣。

    “你没带。”

    “当时我以为她是命影。”

    “现在呢?”

    “现在还不能确定。”

    “你见过我,却装作第一次见我。”

    “我见过的,不一定是你。”

    “这句话你留着给门里的人听。”

    门上的血字一笔一笔脱落。

    血牢门自己开了。

    里面没有柴老太太。

    地上躺着一个女童。

    她穿着柴可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眉心七点朱砂,手腕戴着完整的铜铃镯。

    胸口缝着一个宁字。

    女童脚边有一张旧收据。

    柴可走近。

    收件人:柴可。

    货物:本人。

    状态:已退回,未验收。

    她伸手去拿。

    门外的男童突然跪下。

    “娘。”

    柴可的手停在半空。

    安宁看向男童。

    “你叫谁?”

    “她。”

    男童指着女童尸身。

    “奶奶说,她才是娘。”

    柴可低头看尸身。

    尸身眉心的朱砂一颗一颗熄灭。

    她自己的眉心出现了第八道红痕。

    晋牧挡到她身前。

    “别碰她。”

    柴可看着他的背影。

    “她不是我的过去?”

    “不是。”

    “你说得太快。”

    “她不是你的过去。”

    “那她是谁?”

    晋牧没有回答。

    女童胸口的缝线自行收紧。

    宁字被缝成了第二个字。

    可。

    柴可眉心第八道红痕亮起。

    男童伏在地上,声音变了。

    “姐姐,奶奶说你本来就没有魂。”

    “她说我的魂在哪?”

    “在门里。”

    “这具尸身呢?”

    “是你被退回来的身体。”

    柴可看着收据。

    货物本人。

    已退回。

    未验收。

    她忽然明白,收据上的“退回”不是把人送回阳间。

    是把身体退回。

    魂没有验收。

    门后的声音从女童尸身胸口传出。

    和柴可完全相同。

    “晋牧,你终于承认。”

    女童抬起头。

    “当年是你把我留在门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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