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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她的身体先回了家

    石阶下又喊了一声妹妹。

    婴儿往那边挣,胸前的验收印淡了。

    柴可没追,让柴进揭下门上的红纸,铺好,连襁褓一起放下。

    孩子离手,腹部的伤口却疼了。

    没断。只是换了个抱法。

    她按住腹部。

    “不抱了。谁再说我是它娘,先把出生证明拿来。”

    谢无渡挤进门缝,袖子刮掉一截。

    “身体没下床,一直在说话。下面说一句,上面嘴就动一下。”

    “你试过堵嘴?”

    “贴了镇魂符。上下都停过。”

    柴可看向石阶。

    不用找第二个自己。有人借她的身体传话,哄孩子过去。

    完整旧印的晋牧按住胸口。

    “验收中止,只能证明货不对。原身上的契还在。”

    “所以眼下最像我的,反而最不能信?”

    缺角的晋牧说:“包括它用我的声音说话时。”

    阶下跟着换了声。

    “柴可,过来,我接你。”

    “学得不像。他没这么客气。”

    晋牧看了她一眼,没辩。

    谢无渡往门外退。他原想把身体搬来,此时只想守住那张床。

    “别搬。”柴可叫住他,“留在阳间,嘴堵严。”

    门外传来纸被揭动的声响。

    “符湿了。里面有根红线。”

    安宁跪在红纸边,翻开婴儿胸口。

    “跟这里是一根。穿过我的魂,缝进了你的身体。”

    柴可没再伸手。她要的是断开原身,不是替它补齐交接。

    安宁把右手绑上没退尽的床架,用牙收紧绳结。

    “左手够拆。等会儿不管我说什么,都别解。”

    “会出来别的?”

    “我只能认针路,认不了里面醒的是谁。”

    柴可收起判官笔,捡起产婆的剪刀。

    七点朱砂还红着。再用笔,先交出去的恐怕就是自己。

    “今天不用命换命。你拆你的,我盯着你的手。”

    第一处暗结刚挑起,婴儿便喊疼。

    “可可,你忘了?大学那会儿,你把生活费藏在卫生巾袋里,还是我帮你拿的。”

    柴进把头转开。

    他想,敢当面听姑奶奶的私事,未必比下石阶安全。

    安宁没抬头。

    “看手。”

    小手贴着红纸挪,摸向铜铃。

    柴可拿剪刀背压住它。

    “知道银行卡密码也不行。我的钱和我的命,都不接受亲情代领。”

    婴儿不喊疼了。

    完整的晋牧却往前挪了一步。

    他抓住石阶,手臂仍被旧约牵起。不能碰镯。他把验收印压进阶缝,朝另一个自己伸出手。

    “折住。”

    缺角的晋牧扣住他手腕,反折。

    两只掌心同时出血。

    柴可撕下衣料,压在身边那只手上。

    这回他没替她选,也没叫她停。他只管挡住交接。

    “账先记着。救我的算救我的,婚约不许夹带。”

    晋牧额角出了汗。

    “你倒分得清。”

    “怕你们记混。”

    柴进端来锅底剩的纸钱浆,要黏住红线。

    柴可却按住锅沿,凑近襁褓闻了闻。

    “翻内衬。”

    “这会儿还查布料?”

    “有浆味。”

    襁褓内层掀开,露出裁过的封皮。纸扎衣改的,边上还留着送件封口。

    先前回执是外单,这片才直接包过货。

    柴进手指停了停,随即去盖右下角的破口。

    柴可扣住他的腕子。

    “见过?”

    “见过。”

    “哪天?”

    “老太太备后事的时候。提前扎的寿衣,没烧。我锁进柜子了。”

    他盯着她,怕她追问老太太,又怕她不问。

    柴可只问:“柜子后来谁动过?”

    “我答不上来。”

    “钥匙。”

    柴进从腰里摸出半把铜钥匙。

    “另半把在老太太旧屋。”

    柴可收了。包装出自柴家,只能认包装。床上那张奶奶的脸说过什么,还得另查。

    第二处暗结松开,婴儿胸前渗出血。

    安宁手背的旧伤也张开了。魂气顺着针线回到指间,她手抖了一下,却没碰绳结。

    她还想多拆一针。

    “我想起来了。”

    “什么?”

    “隔着这层纸,我摸过里面的手。成年人的,戴铜铃。”

    襁褓下伸出一截腿。

    脚踝是成年女人的。

    柴进把锅往后藏。原先他还盘算,姑奶奶能压住孩子,总有法子压住货。眼下只盼那只脚别踩出纸边。

    “停。”柴可按住安宁左手。

    半魂既是夹带的货,也在封着里面的东西。拆干净,先放出来的未必是安宁。

    可不拆,她还得被借着用。

    柴可抬起那根牵向门外的线。

    “只断这根。其余封结留着。”

    安宁看了她腹部一眼。

    “伤会跟过来。”

    “比身体跟过去好。”

    谢无渡在阳间找到了符下的线头,用镇魂钉钉住。

    “好了。”

    安宁挑出对应的针脚。

    两头拉紧,柴可把剪刀伸进去。

    剪到一半,腹部渗出血。她咬住衣领,没松剪刀。

    晋牧伸手扶她,手掌隔着衣料托住伤处,没有拦。

    线断了。

    门外谢无渡说:“闭嘴了!躺回去了。”

    石阶下也没了话。

    安宁收回手,刚回来的魂气只够让伤口止住血。她摸了摸襁褓,剩下的大半仍在里面。

    不能领,也不能丢。

    完整的晋牧趁旧约松开,把孩子裹回原封纸衣,退到阶口。

    “我守着。你们先走。”

    柴可看了眼他压伤的掌心,没再叫他跟上。

    两段魂仍隔着石阶。验收也只是压住了。

    缺角的晋牧扶她过门,安宁最后解开右腕。绳子留下一圈红印,她用袖口盖住,没让柴可看。

    柴进收锅时,捡了捡地上的纸角。

    “放下。”

    他把纸放回去,锅也不要了。

    回到纸扎店,柴可先去看床。

    原身躺着,衣襟下同样一道新伤。

    她没归位。

    谢无渡拿净布擦开血,镊子碰到伤缘,夹出一片铜。

    铃片。

    柴可抬腕,比了比祖传镯上缺的那处。

    严丝合缝。

    交接场里有假的,钻进身体的东西却是真的。她不急着接近原身,只让谢无渡把伤口再查一遍。

    “别留第二片。”

    谢无渡换了镊子。他本想问她还能撑多久,看她连检查的先后都排好了,又把话咽下。

    先做能做的。

    柴进看见铃片背面,忽然伸手。

    “别看后头!”

    连姑奶奶都没喊。

    柴可避开他,把铜片翻过来。

    没有契字,只有一行小字。

    见此铃者,勿替柴进收尸。

    她逐字看完,再看柴进。

    他攥着空了的腰袋,半把钥匙已经不在里面,手却没拿开。

    门缝尚未封死。

    阶口传来纸衣被揭开的声音,完整的晋牧翻出了最后一层。

    “里面有名字。”

    “念。”

    “柴进。”

    柴可没去看门,只把铜片放到桌上,压住那半把钥匙。

    “你刚才说,这是奶奶给自己备的寿衣?”

    柴进盯着钥匙,半晌才开口。

    “柜子里锁的,从来不是寿衣。”

    “是我那时候没敢领回来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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