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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拿百官黑料

    石台上的老奶娘范氏搂着孩子,冲着陆渊跟楚宁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她哆嗦着手捡起水里漂着的那只虎头鞋,拿小刀子挑开厚厚实实的鞋底子,从里头抠出一本薄薄的金箔册子,双手捧着递给陆渊:“世子爷大恩大德,老奴没啥能报答的!这是去年中秋王晋来扬州看小宝,亲手缝在鞋底里的《内阁百官行述》真账!里头记着朝廷六十八个大官的贪污短处,扬州知州吕怀仁、次辅温体仁,连宗人府的老肃王都在上头!”

    陆渊接过来翻了两页,跟边上的楚宁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没说话,嘴角挑了挑。

    这时候,外头前院忽然传来了震天响的喊杀声,破空声一声接着一声,火箭的火光透过天窗照了进来。方才逃走的张横,勾搭了从四品的扬州知州吕怀仁,带了一千个漕帮混混和五百个城防营的兵,把整个春风十里阁围得水泄不通,正打算放火烧楼。

    张横光着膀子,身上的青龙刺青泛着黑光,手里攥着那对八十斤的分水刺,领着上千个漕帮亡命徒堵在酒楼门口。

    边上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文官,正是扬州知州吕怀仁。

    吕怀仁身后站着五百名穿皮甲的城防军弓手,手里的弓全拉开了,箭头子上裹着浸了猛火油的麻布条子,火苗子呼呼的蹿。

    在大街正当间的青石板上,从瓜洲渡跑来报信的老纤夫鲁大,还有原兵部尚书府断了腿的福伯,叫四个汉子拿铁链子勒着脖子压在地上。

    张横一脚跺在鲁大的后背上,拿分水刺的铜把子狠狠砸老头的肩膀,冲着楼上大喊大嚷:“里头的小杂种听着!方才在楼上拿银箱子砸人挺横是吧?现在我们扬州的青天大老爷吕知州到了!一千五百号弟兄把这儿围成了铁桶!给你十声工夫,乖乖把十万两银子、林家的小娘皮,还有水牢里那个小杂种送出来,自己捆了滚出来受死!不然老子先扎烂这老帮子的脑瓜子,再一把火把你们全烧成炭!!”

    吕怀仁捻着胡须,摆着朝廷命官的架子,高声咳嗽了一声:“本官乃扬州知州吕怀仁!接报有北方悍匪冒充锦衣卫行凶,特带兵剿匪,凡有反抗者,立斩不赦!”

    边上的师爷连忙帮腔:“大人明察!里头就二十来个外乡护卫,五百支火箭打进去,全得成灰,那十万两无主银子正好归了咱们府库!”

    地上的老纤夫鲁大拼命抬起脖子喊:“世子爷千万别出来!门口埋了绊马索和火油坑,您带长公主跳后窗走水路吧!!”

    “老东西还敢嚎,老子先送你上路!”

    张横眼一瞪,手里的分水刺挂着恶风,冲着鲁大的后脖颈子就扎下去。

    分水刺离老头的皮肉就差三寸。

    三楼屋檐上突然传来一声弓弦炸响,动静跟打了个闷雷一样。

    嗖,铛!

    一支三棱大铁箭自上而下斜射下来,结结实实撞在分水刺的护手上。张横右手虎口猛的一震,八十斤的分水刺被生生撞歪了半尺,擦着鲁大的耳朵,咔的一声深扎进青石板缝里,火星子四处乱溅。

    黑影一晃,一个人从三楼大檐上跳下来,脚在二楼栏杆上借力点了一下,砰的砸落在酒楼门前的石阶正中。

    陆渊单手提着六十四斤的八棱玄铁锏往地上一杵,石板直接碎了三块,旁边四个压着老头的打手被震得倒退好几步,嘴里发腥吐出血来。

    赵武带着二十个端着连弩的老兵从正门杀出来,把鲁大跟福伯拽回了门槛后头。

    陆渊没搭理张横,伸手从怀里摸出从孩子鞋底掏出来的那本金箔小册子,慢腾腾的翻到第十八页,抬眼瞅着太师椅上的吕怀仁。

    “扬州知州吕怀仁?带兵来剿本世子的匪?”

    吕怀仁被他瞅得脊背骨冒凉气,一拍椅子扶手喝道:“大胆狂徒!见了本官还不下跪!弓手准备,放火箭!”

    “吕大人别忙着放箭,先听听王晋王首辅在《百官行述》第十八页上给你记的烂账。”

    陆渊抖了抖册子,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大乾元和二年,你一个考了五回都落榜的扬州老童生,怎么平白无故中了二甲进士放了外任?因为你把你亲闺女送给了王晋当第七房小妾,又拿了三万两现银从王家大管家手里买走了当年的考题!还有,上个月十八,进贡皇后的二十船苏绣贡缎在宝应湖叫水匪劫了,押运的八十名官兵全被抹了脖子扔进湖里。那伙水匪不是别人,就是你吕大人带着张横假扮的!那二十船带着内造暗印的绸缎,现如今还锁在你们老家祠堂的地窖里头,没来得及拆封条呢!要不要本官带人去你家祠堂抬出来给扬州百姓瞧瞧?!”

    街面上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劫贡缎、杀官兵、买考题,哪一条都够抄家灭族剐上几千刀了。

    三楼露台上,楚宁换回了那身正统的绛紫宫装,手里托着一方代天子巡狩的九龙监国青玉印,站在栏杆前头,声音冷冰冰的砸下来:“监国长公主在此!王晋账册在此,铁证如山。城防营将士听着,谁敢帮反贼放一箭,株连九族;反戈擒杀贼寇者,官升一级,赏银三十两!”

    吕怀仁瞅着陆渊手里的金箔,又瞅了瞅楼上的监国玉印,裤裆里热乎乎的一片,身子一软从太师椅上出溜下来,跪在泥地上磕头如捣蒜:“长公主饶命!世子爷饶命!下官该死!下官是被梁总督和张横逼上贼船的!城防营快转头,射死张横,戴罪立功!!”

    五百个城防兵本就不想跟着漕帮拼命,知州都跪了,手里的长弓唰的一声齐刷刷调转过来,五百支带火的箭全对准了张横的一千个帮众。

    张横见状气得眼珠子快瞪裂了,抡起两把分水刺奔着陆渊扑过来:“狗官卖我!小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陆渊身子往前一迎,双手抡圆了六十四斤的玄铁锏,迎着分水刺硬砸上去。

    铛的一声大响,跟着是一声骨头碎裂的动静。分水刺被打成了对折,铁锏借着力道拍在张横的天灵盖上,半个脑壳直接瘪了进去。

    五百城防营一阵乱箭齐发,上千个漕帮混混死的死,降的降,跪了一地。

    陆渊在张横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封刚收到的飞鸽密信。撕开一瞧,陆渊的脸黑了下来——两淮漕运总督梁师成知道瓜洲丢了,在三十里外的邵伯船闸大堤底下埋了三万斤黑火药,打算明早辰时炸开大堤,放高邮湖的大水淹了整个扬州城,回头把这烂摊子扣在陆渊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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