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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借铁索横江拦战

    高邮湖的水位比扬州城高出整整两丈,全仗着这道三丈高的邵伯大石堤挡着。

    这要是崩了口子,几千万方的大水冲下去,扬州城十万老百姓睡梦里全得变成水鬼。

    大堤当间的石室涵洞前头,五百个穿黑甲的漕标死士正抬着一桶桶黑火药往涵洞深处塞。

    梁师成手底下的从三品游击将军刘黑虎,披着蓑衣站在石坝最高处,手里拖着一把滴着血水的大鬼头刀。

    大坝迎水面的木桩子上,死死捆着五十个满头白发的老河工,浑身被打得没一块好肉。

    带头的老头陈老汉七十岁了,左耳朵叫刘黑虎方才一刀给割了,血混着雨水顺着脖领子往下淌。

    “刘黑虎,你个天打雷劈的狗杂碎!”

    陈老汉迎着暴雨破口大骂:“我们五十个老兄弟在这儿守堤守了四十年,年年秋汛拿命填口子!总督衙门一年吞了朝廷三十万两修堤银子,如今把石头坝掏空了塞三万斤火药!这要是炸了,扬州城十万乡亲就全完了!老汉做鬼也要撕碎了你跟梁师成!!”

    刘黑虎咧着大嘴狞笑,走过来拿大刀背狠狠抽在老头的烂脸上:“老帮子,可劲儿骂!梁总督发了话,镇北王世子陆渊在扬州城里杀了官军,明早辰时一到,老子点着火药炸了邵伯闸,把你这五十条老狗全炸上天!回头总督上折子,就说陆渊带兵毁堤淹了扬州,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那个北方质子!”

    边上的亲兵百户瞅了瞅雨势,开了一桶猛火油浇在三丈长的主引线上,递过去一把松油火把:“将军,总督大人的十艘铁甲战船马上到了,不用等辰时,直接点了,咱们上船领那一万两赏银!”

    “成,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刘黑虎接过火把,弯腰就要往涵洞口的引线上怼。

    五十个老河工眼角瞪得要裂开,嗓子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火苗子离引线也就剩半巴掌远。

    两百步外的纤道雨幕里头,突然有一点亮光闪了一下。

    陆渊骑在一匹大宛黑马上,雨水顺着战甲往下淌,他松开缰绳,双腿夹死马肚子,左手架着三石重的北境铁胎龙舌弓,右手直接把弓拉成了满月。

    崩的一声,破甲大箭撕开雨水飞射出去。

    噗嗤一声闷响。

    这一箭打得极准,横穿两百步的风雨,从刘黑虎的右耳根扎进去,从左耳根穿了出来。

    刘黑虎两百斤的身板被带得往旁边一歪,手里的火把啪嗒掉在烂泥水洼里。

    可溅起来的一点火星子,还是燎着了引线上的火油。

    滋滋滋的火光冒着青烟,飞快的顺着引线朝涵洞里头蹿。

    “护住引线!拦住他!!”大堤上的死士大喊起来,端着长枪往前压。

    陆渊在离石坝五丈远的地方一踩马鞍,整个人拔地而起,像只大黑鹰一样掠过水面。腰里的绣春刀锵的一声出了鞘,在火星子要钻进涵洞的一刹那,咔嚓一刀把那根粗麻引线斩断,左脚的大铁靴子重重一跺,把那点火苗子死死碾灭在泥浆里。

    五十个老头死里逃生,身子一软全瘫在木桩子上大口喘气。

    赵武和老纤夫鲁大带着三十个端连弩的北境兵,后头跟着三千个拿着铁镐鱼叉的瓜洲纤夫,顺着纤道踩着泥汤子杀上了大坝。

    三百支弩箭近距离扫过去,加上三千多红了眼的纤夫围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堤上的五百名漕标死士就被砍翻砸烂,全交代在堤坝上。

    陆渊走到木桩子前头,几刀斩断了绑着老人的麻绳,伸手摸出两瓶伤药和一沓银票塞在陈老汉手里:“老伯,扬州城保住了,这是给大伙疗伤安家的银子。”

    陈老汉捂着没了一半的耳朵,瞅着眼前这个浑身透湿的年轻人,领着几十个老弟兄跪在泥浆里老泪纵横:“世子爷真是活菩萨啊!扬州城十万百姓一辈子给您立长生牌!”

    老头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拉住陆渊的胳膊,指着大坝两边八座有一人高的生铁大绞盘:“世子爷!刘黑虎说梁师成带了十艘大铁船要顺水冲过来撞闸!您看这前朝留下的八座大绞盘——水底下三尺深的地方,横着八根胳膊粗的大铁链子!平时只有我们老河工懂口诀,只要把涵洞里的三万斤火药搬出来绑在铁索暗筒上,等梁师成的铁船撞过来时拉起铁链,准叫他们全沉在江底!!”

    陆渊眼神亮了一下,刚要说话,上游的大雾里头突然传来了咚咚咚沉闷的擂鼓声——梁师成带着十艘船头包着三寸厚钢板的巨型战船,顺着大水冲过来了。

    楚宁披着蓑衣站在石台上,按着腰里的短火铳,冷声招呼三千纤夫各自就位。

    最中间的大舰甲板三楼上,梁师成穿一身大红仙鹤袍子,外头套着精工打的锁子甲,手里端着碗热花雕,站在高处冷冷的瞅着前头的大堤。

    边上站着个五十岁上下、矮胖结实的倭寇浪人,身上穿一套黑漆漆的东瀛甲,挎着一长一短两把倭刀,正是梁师成花大价钱养着的东海倭寇头子松浦隆信。

    打头的那艘炮船铁撞角上,绑着两个运河巡检司的老巡检,身上打得鲜血淋漓。

    松浦隆信抽出一把太刀,狞笑着在巡检肩膀上拍了拍,拿半生不熟的官话冲岸上喊:“岸上的人听着!梁总督的铁甲船撞碎石头跟切豆腐一样!这两个老巡检敢查总督的私铁,现在就是肉垫子!敢拦船,先叫他们碎成肉酱!”

    梁师成喝了一口温酒,瞅见大堤完好无损,刘黑虎的人头还挂在旗杆上,嘴角扯了一下,冷声道:“陆渊这崽子手脚倒快,不过那又如何?堤上就几十个北境残兵和一群拉纤的叫花子。传令,全速冲过去撞开闸门,船头的火绳枪随便打,全给本总督碾死在河里!”

    咚!咚!咚!

    战鼓敲得震天响,十艘大铁船越来越快,离大闸不到一百步了。

    大坝正当间的石台上,陆渊迎着冷风站着,手里的大弓一翻,搭上了两支破甲大箭。

    “救人!”

    弓弦一响。

    两支黑箭穿透水雾,咔吧两声,正正射断了捆着两名巡检的铁链扣子。

    “跳水!!”陆渊吼了一声。

    两个老巡检扑通一声翻进水里,岸边接应的老纤夫拿竹篙一挑,顺势把人拖上了浅滩。

    松浦隆信气得哇哇乱叫,举着倭刀吼:“撞过去!给我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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