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林琅不清楚这些。
他只下意识觉得,总兵这种活就得让武将去干。
如果叫李言恭去的话,除非能有人钳制。
“翊安……侯,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个老钱笑,林琅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定国公,晌午好啊。”林琅露出阳光大男孩的笑容。
徐文壁一手轻撩袍角快行两步,到了林琅面前拱手笑道:
“恭贺新侯!”
“添我勋府一席,今日府中当备薄酒,为君侯贺。”
这就是现实啊!
林琅封伯的时候,多数人都盯着翊安两个字。
徐文壁也没有表现出亲近的样子,觉得只是圣恩隆眷。
现在封了侯,来了句添我勋府一席,意思就是以前就没拿林琅当勋贵。
这是很正常的表现,伯爷太多了,就连李伟那号人物都能当武清伯。
在这些老牌国公眼里,至少侯爵才有资格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林琅笑道:“多谢国公抬爱,只是我这公务缠身,怕是抽不开身,改天一定去贵府讨杯酒。”
你有个屁的公务。
徐文壁心说一句,脸上依旧笑呵呵道:“只是勋府一席,不是什么浮华宴集,我辈受国世禄之人,偶尔一聚,彼此规诫,共思报主。”
国公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林琅感觉再拒绝好像有点不给人面子了,索性就应了下来。
“那就打扰了。”
又是两声老钱笑,徐文壁走在前头带路。
林琅跟在后面心里有点想不通。
徐文壁肯定不会惦记天津总兵之位,他也瞧不上一个总兵。
两人之间的唯一交集还是清明上河图。
至于徐震认祖归宗,就目前来说,徐震的确是发迹,但也谈不上让堂堂国公求着入族谱。
他想不通这位找自己有什么贵干,只能跟着去听听什么意思。
关于北京城勋贵一哥有点小争议,有人说是英国公,这个说法也没问题,就是时间点不太对。
英国公张溶这人有点谨慎过头,除了监修实录,代祭天寿山外,几乎不说话。
而且从万历三年开始就生病,万历九年去世,后面接班的张元功也是坚决贯彻不做不错的准则,一心只想守着国公过日子。
同期的徐文壁存在感较强,该说话的从不含糊。
从俺答封贡开始就公然表示赞同,后面的一条鞭法虽然没支持,但一直处于配合姿态。
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不拆台就等同于支持。
再往后的国本之争、矿税、释放言官,徐文壁都以勋贵的身份单独上疏,在中间为僵持不下的君臣做缓冲。
谁露脸多,谁就更能得到皇帝器重。
从万历登基开始,南郊圜丘,也就是祭天往往都是徐文壁代替天子前往,只有太庙时享才会叫英国公出面。
包括朱翊钧娶皇后的时候,送聘,定吉日都是徐文壁来操办。
直到万历三十年,徐文壁去世后,英国公一支才重新开始发力。
……
定国公府。
林琅坐在正厅有点不太自在。
自打他来到定国公府上以后,徐文壁表现的就格外热情。
“翊安侯,请。”
自称是徐文壁幼年伴读书童的老仆先给他奉上一盏茶,随后才将第二杯递给徐文壁。
“多谢。”
林琅接过茶盏很是有礼貌。
这种府中老人大概等同于宫里的冯保,不好怠慢。
徐文壁笑道:“跃哥儿,我与翊安侯说说话,你去备下家宴吧,不必铺张浪费,做些府中自制小菜即可。”
“是。”
被称为跃哥儿的老仆笑着退了出去。
徐文壁看向林琅笑道:“这罗岕平日里我都不舍得喝,翊安侯尝尝看,若是合胃口,走的时候带上一罐。”
他这话叫林琅有点受宠若惊,苦笑道:“定国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您这么热情我有点害怕。”
徐文壁一愣,随即哈哈笑道:“翊安侯多虑了,今日只是聊表心意,绝无他意。”
“什么心意?”林琅有点懵。
这时,
门外走来一对儿年轻男女。
男的有点眼熟,貌似在宫里见过。
女的倒是没见过,但是头上包着布包,怀里还包着一个襁褓。
“见过翊安侯。”X2
二人见面就是一礼,那女人更是提起裙摆意欲跪下。
“使不得,使不得。”林琅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虚托,“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何必行此大礼。”
徐文壁也站了起来,笑着介绍道:“犬子廷辅,领红盔将军,常在宫中当值,翊安伯应当见过才是。”
红盔将军是神枢营下的仪仗侍卫,特点是红盔青甲,另外还有明甲将军。
平日里就在丹陛、殿外两侧、御道两旁,没什么实质性作用,主要就是打个排场。
但其中都是由侯、伯、驸马等人勋贵组成的仪仗队。
“见过见过。”
林琅点点头笑道:“我说眼熟呢,之前在午门碰到过。”
徐文壁再介绍道:“这是廷辅妻子,英国公之女。”
“令徽多谢翊安侯大恩大德。”抱着孩子的女人再度屈膝行礼,眼底还有些泛红。
林琅看了看襁褓,又看了看张令徽明白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扶儿鉴又立功了!
徐文壁请自己过府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单纯的表达一下感谢。
林琅心里有了着落,笑道:“不必多礼,这本就是我救死扶伤的初衷罢了。”
“再说,那主要还是稳婆的功劳嘛。”
他这话使得徐文壁连连点头。
要说林琅封不封侯,在他看来并不是那么重要。
可人家鼓捣出来的钳子,实打实的救了儿媳妇和孙子的命。
张令徽又是英国公张溶的女儿,要是因为生孩子死在了自己家里,往后见面难保会有隔阂。
况且这孩子又是他徐文壁的长孙,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不论保大还是保小都是难以抉择的。
其实他有些话没说。
就林琅封侯一事,他在背后也出了一部分力。
要知道封爵这种事,往往勋贵是最喜欢反对的,他们并不想凭空多个人和自己平起平坐。
徐文壁在得知朱翊钧打算封爵时,特意让府上四处打点,叫那些勋贵别没事找事。
但这些功劳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那样太掉价了。
“翊安侯恩德深重啊。”
徐文壁宠溺的看了眼襁褓中的孙子,“如若不嫌,待翊安侯大婚当日,叫廷辅去跟着热闹热闹可好?”
“好!”
林琅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开玩笑。
下一任定国公领着红盔将军充场面,这玩意可比锦衣卫排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