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出院那天,何雨柱借了三大爷的三轮车,把他拉回来。
腿上夹板没拆,人瘦了一圈,一瘸一拐,八级工一大爷那点威风,矮了半截。
院里人都出来看,可那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他一进院,迎面都是“一大爷回来了”“一大爷您慢点”,热乎里头透着恭敬。
如今呢,有的远远瞄一眼,扭头就跟旁边人咬耳朵;有的倒是打了招呼,可那声“一大爷”,没了往日的分量。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站在自家门口,象征性地问了句“老易回来了”,那眼神里头,藏着点幸灾乐祸。
三大爷阎埠贵怕惹事,还是热情的打着招呼。
易中海看在眼里,心里往下沉。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院里人对他的敬畏。
这东西看着虚,其实是他半辈子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威望。
可现在,那根拿捏着人心的绳子,松了。
夜里,他躺在炕上,腿疼得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就冒出多年前那一幕。
那年,聋老太太带他和秀兰,去看一个绝户老头。
那老头无儿无女,死在自己屋里,没人知道。
等街坊闻着味儿撬开房门,屋里能搬走的东西,早被人摸空了,炕上那人,都长了蛆,苍蝇嗡嗡地飞。
那场面,跟烙铁似的,烫在他心里,多年挥之不去。
他无儿无女。
他太清楚,一个没儿没女的老人,一旦动弹不得、又没了威望,在一院子人眼里,就是一块谁都能啃一口的肉。
他绝不允许自己有那么一天。
“得把人心收回来。”易中海在黑暗里握紧了拳头,“得敲一敲他们,还有傻柱。”
何雨柱这头老黄牛,是他给自己备胎,是他养老的保险。
可这阵子跑前跑后,心里头憋着气。
得赶紧拴住。
第二天,何雨柱打了热水进来,伺候他擦脸,嘴上唉声叹气。
“一大爷,您这腿,往后可咋整。”
易中海脸皮抖了一下,谁都知道现在最忌讳在他面前提腿的事情。
【MD,这个傻逼一直反复提,反复提,是当我不知道吗?不生气不生气,这个傻逼是我自己选的。】
“柱子,这些天辛苦你了。”
“您跟我客气啥。”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易中海叹了口气,“你也老大不小,三十了,该成家了。这么着,你的终身大事,包在我身上,我托媒人,给你张罗一个好的。”
何雨柱脸上那点愁容,唰地没了。
“真的?”他把毛巾往盆里一扔,“不过一大爷,您可别再给我找那些歪瓜裂枣,我何雨柱大小也是个厨子,长得也不赖,之前那个刘玉娇胖的。”
“放心,差不了。”
何雨柱立马精神了,端水、倒水,跑得脚不沾地。
易中海瞅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冷笑。
千根绳子,还不如一根红绳。
可这媒人,不好找。
这附近的媒婆,早些年都被易中海打过招呼,为了让何雨柱打光棍、好绑在身边养老,他或明或暗地压着,没让谁给何雨柱说过好人家。
后来又传出他跟贾家寡妇的闲话,名声在外。
苗秀兰跑了好几家,一提何雨柱,媒婆拒绝的飞快。
“何雨柱?食堂那个厨子?不是跟贾家寡妇不清不楚吗?”
“人家带着仨孩子,好姑娘过去,是当媳妇还是当后娘被人欺负?”
“这活我不接。”
最后找到周婶,周婶起初也不乐意。
苗秀兰一咬牙,把定钱往上加。
周婶掂了掂钱,终究心动了,琢磨着先看看,这才应了,找了个城外的姑娘,叫黄英,就想着嫁到城里,二十出头,约好上门时间。
相亲那天,何雨水照常上班,她早就猜到了相亲的结局,不想浪费时间看他们的戏。
上午自由活动,育红园的孩子在院子里玩,忽然两岁多的磊磊蹲在花坛边上,扯着嗓子喊。
“阿姨!阿姨你快来看!小鸟!”
何雨水和李秀娥过去一看,花坛边上,一只小黄莺在地上扑腾,翅膀耷拉着,飞不起来,看样子是从窝里掉下来,又受了伤。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拢。
磊磊蹲在最前头,小脸皱成一团:“小鸟疼,它疼了。”
一岁多的甜甜扶着何雨水的腿,探着个脑袋看,也跟着急。
【小鸟睡觉觉啦?它咋不盖被被,地上凉。】
【它是不是饿啦?我有窝头,分你一半,你可别死呀。】
何雨水找来个纸盒,铺了块干净的软布,把小黄莺放进去。
她查看了一下,小鸟伤得太重,胸口一起一伏,出气多进气少,这鸟,怕是熬不过去了。
可她没把孩子们轰走,反倒让他们守着,现在说出来真相有点残忍。
“来,咱们小声点,别吓着它。”
磊磊学着大人的样子,凑过去,对着小鸟的翅膀“呼呼”吹了两口气。
“呼呼就不疼了,我妈都这么吹我。”
【小鸟不哭哦,磊磊哥哥给你呼呼,呼。】
甜甜也踮着脚,把自己舍不得扔的糖纸,往纸盒边上放。
【给你吃,甜的,吃了就有力气飞啦。】
孩子们围成一圈,安静守着,连平时最皮的几个,都不出声了。
可小黄莺挣扎了几下,脑袋一歪,不动了,那点温热一点点散了。
磊磊愣了愣,伸手想去碰:“小鸟它不动了?”
甜甜拍着小手,奶声奶气。
“嘘,它困啦,睡着啦,别吵它。”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眼圈红了,有一个哇地哭出声。
“阿姨,小鸟是不是死了?它还能飞吗?”
“小鸟伤得太重了,它去了一个不疼的地方。”
“你们对它很好。”何雨水一个一个看过去,“你们给它铺了暖和的窝,给它糖纸,给它呼呼,还守着它。它最后不是一个人,它知道,你们喜欢它。”
磊磊抹着眼泪:“那它住哪儿呀?”
“咱们把它埋在那棵大树下,给它安个家。”何雨水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明年春天,树一发芽,风一吹,叶子沙沙响,那就是小鸟在唱歌,它哪儿也没去。”
孩子们似懂非懂,哭声却小了。
他们找来小木棍,在树下挖了个小坑,把纸盒放进去,一双双小手,捧起土,一捧一捧盖上。
甜甜不知从哪儿摘来一朵小蓝花,搁在土堆上。
【小鸟,盖好被被,睡觉觉哦。】
【你明年要起来,跟我们一起玩,拉钩。】
埋好了,孩子们站成一排,对着小土堆,认真地挥手。
“小鸟再见。”
傍晚,何雨水下班回院,刚进九十五号大院,就听何雨柱屋里,传出一个女人气冲冲的声音。
“我可算知道,为啥那些人都不愿意接你这单了!算我老婆子瞎了眼,贪你那俩定钱!”
她脚步一顿,心里有数,这相亲又黄了。
原来,下午周婶领着黄英上门。
何雨柱特意理了发,翻出压箱底的衣服,皮鞋擦得锃亮,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婶嘴皮子翻飞。
“人家雨柱,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正经铁饭碗,工资不低,这年头,厨子最吃香,饿不着。”
“你再看这房子,多好,是以前大户人家的正房。”她拍着墙,“还有个妹妹,在市直机关育红园上班,正经的正式工,双职工家庭,将来不拖累你,还能帮衬。”
黄英听着,心里活动开了。
她偷偷打量何雨柱,人是有点老气还黑,看着比实际岁数大,也谈不上多俊,可厨子这个差事,实在饿不着,还能往家里划拉吃的。
她脸有点红,低下头,算是动了心。
周婶一看有戏,正乐着,门帘一挑,秦淮茹端着个大盆,进来了。
她掐着点来的。
进门她也不看人,跟没瞧见周婶和黄英似的,把盆一搁,就给何雨柱收拾床,又从柜子底下,把何雨柱的裤衩都翻了出来。
“柱子,你看你这衣裳堆成山了,姐给你洗了。”
她故意大声的说着让外人听见。
“你天天给我带饭,姐帮你洗洗衣服,还不是应该的。”
说着,拎着那条裤衩,就往院里走。
黄英脸上那点红,瞬间褪下午,脸色冷了下来。
一个女人家,给一个单身汉收拾屋子、洗衣服,连裤衩都洗,还天天带饭,这关系,能干净得了?
她站起身,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
“哎,姑娘!”周婶赶紧追。
追到院里,周婶气得直跺脚,骂完那句,又去追黄英,声音软下来。
“黄英啊,你等等我!是周婶我错了,对不住你!你别往心里去,我给你重新介绍个好的,啊?”
屋里,何雨柱眼睁睁看着人走了,火往上窜。
“秦姐!你这是干啥呢!”
秦淮茹心里得意,脸上却立马慌了,眼圈一红,声音发颤。
“柱子,怎么了?是不是秦姐做错什么了?我就是看你忙,过来帮你收拾收拾,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她眼泪说来就来,何雨柱最见不得这个,火一下消了一半。
“柱子,姐给你洗衣服,不就是想让你干干净净的嘛,你都多大了,衣裳还是这么脏,怎么找媳妇儿啊?”
何雨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叹短嘘。
“秦姐,往后我相亲的时候,你能不能晚点来?我都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呢。”
秦淮茹心里一沉,脸上却娇嗔地戳了他一下。
“你呀,合着媳妇儿,到底比秦姐重要。”
“秦姐,我想有个媳妇,我想要个孩子。”何雨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老何家,不能在我这儿断了代。”
【老娘在这儿,你就别想有孩子,死了那条心吧,你要是娶了媳妇生了娃,我家棒梗怎么办?】
秦淮茹心里暗恨,脸上却委屈巴巴。
“行,是我不好,那我下次注意,你这么一说,秦姐心里真难受,你的衣裳,往后你自己洗吧。”
她端着盆走了。
何雨柱这才看见,那盆衣裳,包括她刚才掏出来的裤衩,压根没洗。
何雨水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地鸡毛,没进去,也没吭声。
她想起白天,育红园那帮孩子,这院里的大人,有时候真不如孩子。
她更清楚,她哥这是鬼迷心窍,不让他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谁劝都没用。
而她没料到,周婶回去,越想越气,转头就把这事添油加醋当笑话讲了出去,食堂那个何雨柱,跟贾家寡妇不清不楚,连裤衩都有人抢着洗,谁嫁谁倒霉。
这名声,又臭了一层。
易中海没有把何雨柱相亲后续放心上,这么多年和贾家的默契是有了的,何雨柱相亲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秦淮茹。
他现在躺在炕上,眯着眼琢磨,是时候想个法子,敲打敲打院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