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海水一闪。
画面模糊。
漩涡后面的黎月嘴角一勾,右手掷出无数暗芒。
仅剩半个手臂距离,光头三就能掐住黎月脖子,却不知被什么尖刺类的东西扎住整只右手腕,东一根西一根,密密麻麻的刺痛钻入掌心上手腕,他下意识缩手。
已经来不及,刺痛范围从右手腕扩大到整只手臂爬上胳膊,一寸寸麻痹。
光头三满脸恐慌,左手五指尖用力掐着右手掌心,手腕,手臂,一路往上。
试图用第二痛覆盖第一痛,切断往上冲的麻痹,让他头脑清醒,视线清晰点。
游了这么久,他被子弹贯穿的右脚已经累瘫,伤口发白皮肉打皱,只剩左腿在蹬水,那点仅剩不多的力气,不到三秒就消失殆尽。
身体一沉再沉。
排开的水量越来越少,水中那点浮力,终于留不住他沉重的躯壳。
开始渐渐往下沉。
光头三不得不松开麻痹的右手臂,左手使劲划水往下压,果真没再下沉,但也上不去,他在原地扑腾。
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瞪着三米开外的黎月。
黎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漠得没有丝毫情绪,像个木偶人一样,左右手稳稳各握一个正方形小铁盒。
也不知道黎月懂不懂医术,穴位在哪都看不清楚还是根本就不看,刚才猛猛扎他一手,有种扎那么多肯定有几根撞上穴位的感觉,光头三一脸屈辱,怒火中烧。
光头三觉得自己已经很残忍,没想到黎月比他更残忍,直接把左手铁盒打开。
略微往下倾斜,给他看里面层层叠叠铺满盒的细长尖针,足够再扔他一身。
真是残忍又恶毒!
“黎月你……嗝!”光头三忘记自己身处海里,一时激动开口,被汹涌海水撞入口腔,呛得嗓子火辣辣地疼。
咸腥味灌满口腔,他想咳嗽都咳不了,一咳就被呛,再不上岸就憋死了。
光头三不想死,不得不将怨恨目光换成恳求帮助。
黎月再狠心,也不过是个十三岁女孩,看到他这么诚恳求救,当即游过来。
猛猛扎他一腿针!
扎的还是光头三受伤的右脚,在他反应过来时,黎月手里的长针,已经全部扎进他整条腿,痛得他全身颤抖抽搐,控制不住冒冷汗。
下沉速度瞬间加快。
光头三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死亡真的来了。
好在黎月扎完针就良心发现,游过来抓住他手臂。
带着他奋力往上游。
光头三决定。
看在黎月这么善良救他的份上,留她一个全尸。
黎月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光头三拖上岸,扔到一边,双手叉腰大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喘个不停。
光头三吃猪饲料吗这么重,比猪栏里的猪还重。
他还把食指伸进喉咙深处,死扣半天,突然嘴巴一张,哗啦啦恶臭喷出来。
除了海水还有隔夜饭,臭气熏天,天都黑了。
光头三趴在烂泥瘫上大吐,吐完就转身回头,拖着麻痹还能时刻感受到剧痛的右腿,右手,朝黎月爬去。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慢慢爬。
黎月手里还拿着两个小铁盒,用衣角轻轻擦干净,才放回两边裤袋里藏好。
眼角余光瞥到偷偷往这边爬的光头三,她笑了。
“黎……”“咔!”
光头三刚开口就被黎月一手刀辟晕。
一脚踹回原位。
力度太大,光头三滚了出去,从斜坡滚下芦苇荡,整个身体被凉浸浸的烂泥裹成粽子,躺在泥瘫上一动不动,旁边还有几条小木船。
以及,一簇一簇聚集躺在退潮海岸线上的牡蛎壳。
黎月不知道这是哪里,上辈子这辈子都没来过。
绕开牡蛎壳,她停在被潮水吐出来的礁石前面。
礁石前后左右很多兄弟姐妹,一眼望去数不清。
体积不大不小,大的有张开双臂那么宽,小的巴掌能握住,零零散散分布在浅滩上,铺成天然碎石带。
只不过这碎石带凸凸凹凹,上面长满青苔,湿漉漉泛着暗光,滑腻还阴凉。
黎月不敢踩上去,怕被青苔带跑,摔个底朝天。
撑了这么久,她双腿早已失去意识,全靠身体本能划水追踪,中途被光头三拦停,她双手都提前互相搓了很久,才从僵硬恢复灵活。
成功投掷出长针。
也亏得光头三不是什么游泳健将,会累瘫,再追下去,黎月真的会沉底。
终于能歇一歇了。
光头三躺的烂泥瘫旁边有芦苇荡,黎月去折了一些回来,铺满整块礁石表面,盖住所有烂泥青苔和缝隙。
她弯腰坐下来,低着头,脖子跟着往下弯,双手随意往下垂,用最放松的姿势给自己休息,慢慢恢复。
手刚恢复一点力气,黎月就卷起湿嗒嗒的衣角,螺旋式转圈挤出残留的海水。
海水落下烂泥,开出一朵朵深沉安静的暗夜之花。
那只被海水泡白的纤细小手,拧完左衣角又拧右衣角,拧完衣服就拧裤子。
上半身下半身都干爽一半后,黎月脸色略微转好,甩了甩残留在指缝的海水。
不知道这里是东南西北哪一面,距离九龙城码头多远,等会儿游回去还是走回去,不知道方向怎么办。
把光头三扎醒带路吗?
黎月脑海里蹦出一个个问题,一句句提醒,四肢可以休息,脑子不可以休息,必须赶紧寻找出路。
黎景华还在家里等她,覃丽和林玉薇也在家等她,不能让家人的牵挂落空。
黎月刚恢复一点力气就起身,快步朝浅滩上面走。
这里白天会有船停靠,一眼看过去,上面有斜坡和台阶,台阶上方有一棵榕树,榕树另一边亮着光。
现在大概凌晨一点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巡逻员。
有没有人路过。
有没有人来找……
最后一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黎月猛地甩头甩掉。
不要等着别人来救,自己救自己,永远最可靠。
走近类似台阶的地方,黎月傻眼了。
她脚下踩的不是村民修建的台阶,是碎石块。
行驶船只的老板工人们,不知从哪里运来别人不要的花岗岩碎石渣,堆在斜坡上踩来踩去就成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