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里也没有路灯。
只有月亮透过野生大榕树,从稀稀疏疏绿色叶子缝隙间,垂下丝丝缕缕月光。
大榕树周围没有一户人家,四面八方都没有。
更没有什么巡逻人员,前后没有任何建筑物。
最高的,就是黎月身旁那棵野生大榕树。
黎月脚下也不是水泥路,是船老板们不知从哪弄来的碎石煤渣铺设的小路。
小路两边没有什么杂草,只有一种黎月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马鞍藤。
生命力极其顽强,爬得到处都是,跟九龙城寨里面的天空一样,数不清的线条织成网,密密麻麻无缝隙。
但与九龙城寨黑色天线网不同的是,马鞍藤有着深绿色叶子,八月正是花朵盛放期,一大片紫红色花朵,盛开在马鞍藤叶织成的深绿色地毯上,宛如盛世美景。
尤其在无边无际夜色下,与滩涂泥瘫过去的海面交相辉映,美的不似人间。
黎月很喜欢马鞍藤那一整片紫红色花海,只是现在正事要紧,没时间欣赏。
美景暂时放心底,闲来无事再翻出回忆慢慢欣赏。
不知这里是不是内湾,前后左右乌漆麻黑,海面区域一个灯塔都没有。
黎月爬上小高土,才看到很远外的山坡半山腰上,有不是很明显的昏黄灯光。
说实话。
她有点怕。
不止怕马鞍藤下会出现竹叶青毒蛇,还怕这里荒无人烟,夜深看不清路无法辨别方向,怎么回九龙城寨。
游过来时天已经黑透,弯弯绕绕多拐角,她哪里记得清楚这么远的路线。
黎月转身大步往回走,她要拿针把光头三扎醒。
光头三这狗东西,只顾着逃亡,都不看看游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山卡拉来了!
黎月火冒三丈,左手提起光头三衣领,将他整个人从烂泥瘫里拔出来。
同时她右手摸向裤袋,拿出装满长针的铁盒。
大拇指用力往上一掀,十根细长尖针就被带出来。
对准手中泥人那突突跳的脑门,狠狠扎下去。
“啊!!!”
光头三在梦里被毒蛇咬掉脑袋,痛得瞬间睁眼。
然后就看到,黎月那张怒火中烧的脸,那双杀气凛冽的眼睛,那只抓着他衣领紧绷出青筋的手,薄薄皮肉下一条条血管清晰可见。
光头三咽了口唾沫,一时竟不知该先反抗逃跑,还是先把黎月打趴再跑路。
打趴黎月估计不行,他手脚现在还麻痹着,时不时刺痛,痛得他想撞墙。
“啪!”
光头三嘴巴都没张开,什么都还没问,只是在脑海里想一想暴打黎月……就被黎月狠狠一巴掌打下来。
右脸火辣辣的疼。
他瞪眼,又挨黎月狠狠一巴掌,左脸都被打歪。
“黎月,有本事施针解开我的穴位!等我手脚不麻痹,看我不……”“啪!”
“啪!啪!啪!”
“啪!啪!”
光头三整张脸肿成猪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左右脸却很对称,同时发红发紫发青发黑。
他还张嘴吐出两颗碎牙,视线越来越模糊。
光头三刚睡着又被打醒,衣领在黎月手上。
脸已经不是他的了。
门牙都被黎月打掉四颗,他真想暴起打死黎月。
凭什么这样打他!
他不过是贩了……卖一些毒,又没犯什么死罪,黎月有什么资格这样打他。
如果他有罪,干一样勾当的东京虎西黄龙,南马他们全都有罪,凭什么只有他被黎月打,被黎月侮辱。
光头三不服,想反抗,手脚也忽然能动了。
真是天助他也!
一只乌漆麻黑沾满烂泥的手快速伸出来,刚凑近黎月一根头发丝尾就被她用力打开,一堆长针紧追其后。
光头三想躲都躲不掉,长针主人出手速度太快了!
不仅把他手脚再次扎麻痹,连嘴巴都被扎走知觉,想说什么都张不开嘴。
直挺挺往后倒。
后面是碎石牡蛎壳,黎月不拉他,还一脚踹过来,让他摔得更重更痛更惨。
后脑勺咚一声,重重压碎数不清的牡蛎壳,扎在手脚和嘴角的长针晃了晃,在光头三万分期待的目光中。
一根都没落。
稳扎稳打。
他一个白眼翻过去,差点连人带脑子一起被气死。
“你自己看看游到什么鬼地方来了,现在怎么回去,马上把路线给我找出来。”
找不到你就死定了!
光头三咬着后牙槽狠狠磨牙,恨在海里没能掐死黎月,让她有机会在这指手画脚,港岛哪有什么鬼地方,明明是黎月一个乡下野丫头,头发长,见识短。
走出城寨就不认路。
光头三被踹出去认路,睁大眼睛看过去,不信邪又转三圈看四周,顿时傻眼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咪去旧机场滩跑道尾嗰方向靠岸嘅,个度离城寨最近,点解游佐落油塘湾呢个山卡拉啊!死火你老爷,搞乜戳啊!啧!真系火滚……”
光头三在那里自言自语,骂骂咧咧飙粤语,黎月一个字都听不懂。
眼看就要被施针教育,光头三终于反应过来,立马给黎月翻译。
“我刚才说的是,本来我的路线是游回启德跑道旧海岸……那里离九龙城寨很近,不知道为什么游错方向,来到油塘湾西岸这山卡拉!”
黎月大概信个一半,后面骂骂咧咧那些话不信。
总结就是游错方向了。
看光头三那恼羞成怒的表情,这个油塘湾西岸,应该比启德跑道旧海岸远。
“远了多少?”
光头三讪讪伸出还处于麻痹刺痛的双手,假装低眉顺眼,试图和黎月谈判。
“你先给我解开点穴功吧,我手脚一直麻痹太痛苦了,会影响到脑子,话都说不清楚,记性也不好。”
黎月冷笑一声。
左手紧握铁盒,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的指缝夹着五根针,抬脚迈步,朝刚爬起来后退三步的光头三走去。
“一倍!这里比启德跑道旧海岸远了一倍距离!”
光头三忍不住开口,打断黎月的步步紧逼。
黎月怒从心头起,想不顾计划一针给他扎成残废。
可惜,她还没跟老医生学那么精准的落针手法。
否则,就不会每扎一次都扔出一大把针。
不是针多,是她初学者瞄不准那么小的穴位!
第一次和第二次,其实她都想扎光头三脑门来着,谁知偏到手腕去了。
主要是海水阻力太猛,水下也黑,很难看清对面,而且离光头三距离也太远。
才导致失误。
所以黎月决定,要拿着老医生给的仅剩不多的针,去到光头三跟前扎他。
反正光头三现在也被她误打误撞扎麻痹了。
最好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