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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9章 韩信人生中的贵人

    扶苏领了旨意,神色僵硬地立在原地。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屈辱与困惑,却不敢违逆父皇的威严。

    刘邦一边抬袖抹着额头渗出的冷汗,一边拿余光偷瞄身旁这位面如冠玉的大秦长公子。

    带太子?

    教他厚脸皮?

    刘邦在心里把漫天神佛骂了个遍。

    这哪里是给他恩典,分明是把一把悬顶之剑。

    “咳……”

    刘邦干咳一声,正打算再表几句忠心,天幕忽然一颤。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是冷兵器时代战术配合的天花板,是算无遗策、平推天下的兵仙。】

    【然而,他一生所有的荣光、权柄乃至最终的毁灭,皆系于一人之手。】

    【楚汉争霸棋盘操盘手,淮阴侯,韩信。】

    大秦。

    嬴政眼眸微微眯起,倚靠在凭几上的身躯坐正了些许。

    “韩信。”

    方才天幕上闪过的垓下之围、十面埋伏,排兵布阵之精妙,连王翦老将军都赞不绝口。

    横扫赵齐,覆灭项羽,这等盖世帅才,如今身在何处?

    【回望韩信一生,其开局之惨淡,甚至超过泗水亭长刘邦。】

    【刘邦年轻时虽是街溜子,好歹当过小吏,手底下有一帮沛县弟兄抬轿子。】

    【而韩信,无官无职,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

    画面拉开。

    一个身形瘦削、腰悬劣质铁剑的年轻男子,局促地站在南昌亭长家的大门外。

    开门的是亭长之妻,妇人看清来人,满脸鄙夷地将门槛内的刷锅水直接泼在门外泥地里。

    “去去去!成日白吃白喝,家里哪有多余的米粮养你这闲汉?!”

    门板轰然合拢,险些撞碎年轻人的鼻梁。

    饥肠辘辘的韩信在淮水边垂钓,数日颗粒未进,面如金纸。

    河边漂洗丝絮的老妇人见他可怜,分出自己的粗粝饭食。

    一连数十日,日日如此。

    韩信狼吞虎咽,感动落泪:“长者恩德,信日后必当重报!”

    漂母却勃然变色,指着他厉声呵斥:“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数句诛心之言,如钢针扎进骨髓。

    随后,画面陡然转至淮阴繁华的市集。

    屠户恶少拔刀拦路,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黔首。

    恶少满脸横肉,唾沫横飞:“韩信,你虽长得高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

    “若不怕死,刺我;若怕死,从我胯下钻过去!”

    全场哄笑。

    无数戏谑、嘲讽的目光如刀刃般落在年轻人身上。

    韩信按着腰间的破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仰头盯着挑衅的恶少,眼底闪过凌厉的杀气。

    但仅仅过了数息,那股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未来的天下兵仙俯下身子,双膝着地,在屠户恶少的裤裆下,一步一步爬了过去。

    满街市井无赖指指点点,大笑其懦弱无能。

    【天下大乱,陈胜吴广揭竿而起。】

    【韩信仗剑从军,投奔项梁,默默无闻;项梁战死,韩信归属项羽。】

    【西楚霸王帐下,韩信充其量不过是个郎中,也就是站在大帐门口执戟站岗的卫士。】

    【韩信自认腹有良谋,数次求见项羽,献上平定天下的策论。】

    【项羽看都没看一眼,冷笑着将竹简掷在地上:“区区执戟郎,也配言兵?”】

    【甚至因其多次进言聒噪,项羽险些下令将他拉出去斩首。】

    【明珠暗投,郁郁不得志。楚汉相争爆发前夕,韩信挂剑弃楚,转投汉王刘邦。】

    【韩信到了汉中,依旧没有受到重用。】

    【因连坐犯法,同案十三人皆被斩首,轮到韩信时,刀斧手已高高举起屠刀。】

    【千钧一发之际,韩信仰头大呼:“汉王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

    【监斩官夏侯婴惊其言貌,将他释放,并引荐给丞相萧何。】

    【萧何与韩信数次深谈,惊为天人,但刘邦此时正为被项羽逼入汉中而焦头烂额,只随手给了韩信一个治粟都尉的粮草官职。】

    【韩信心灰意冷。】

    【楚营不留爷,汉营当管粮杂役,老子不伺候了!】

    【汉元年四月,韩信趁着夜色,策马逃出汉中大营!】

    【萧何闻讯,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好,甚至未及向刘邦禀报,单骑策马,在凄风苦雨的月夜中狂追数十里!】

    萧何气喘吁吁地勒住战马,拦在江水渡口前。

    这位大汉开国第一文臣,不顾满身泥泞,翻身落马拽住韩信的马缰:“韩将军,留步!”

    韩信端坐马上:“萧大人何必苦苦相逼?信一介布衣,汉王不用,天下之大,自有用我之处!”

    萧何喘着粗气,指着自己的心口:“大王不用你,是我萧何无能!”

    韩信则是说出自己的理由:“我若留,必为大将军,汉王能给否?!”

    要官,而且一开口,就是全军统帅!

    萧何浑身剧震,看着眼前这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眸。

    他决定赌上一次。

    “能!”

    大汉。

    萧何立在班列最前排,看着天幕中那个在泥水里狼狈奔波的自己,眼眶微微湿润。

    那一夜的月光很冷,江水很急。

    他押上了自己在沛县起兵积攒下来的所有政治资本,押上了整个萧氏宗族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逃兵的前程。

    “陛下……”萧何低声开口。

    刘邦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萧大人,当时乃公真以为你也要跑呢。”

    天幕中,画面转入汉王中军大帐。

    刘邦正暴跳如雷,听闻萧何逃跑,他如失左右手,在大帐里摔杯砸碗。

    忽然帐帘掀开,满身泥污的萧何跌跌撞撞迈步入帐。

    刘邦又惊又喜,随即破口大骂:“萧何,你也要背叛乃公?!”

    萧何叩首道:“臣不敢背叛大王,臣是去追逃跑之人!”

    刘邦怒极反笑:“诸将逃跑以数十数,公未尝追一个。你说你去追逃跑的,追的是谁?!”

    萧何抬起头,掷地有声。

    “韩信!”

    刘邦愣住了,随即讥讽道:“诸将亡者数十,公无所追;追信,诈也!”

    萧何向前膝行两步,声音压过了帐外的惊雷。

    “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

    “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

    “顾王策安所决耳!”

    刘邦被这句国士无双震在原地。

    刘邦皱眉沉吟良久,终于松了口:“乃公看在你的面子上,任他为将军。”

    萧何摇头:“虽为将,信必不留。”

    刘邦咬牙,退了一大步:“以为大将军!”

    萧何这才深深拜倒:“大王圣明!”

    但还没完。

    萧何直起身子,直视刘邦:“大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军,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

    “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方可!”

    刘邦深吸一口气,狠狠一拍桌案:“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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