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妮牙关打颤，舌尖发僵，一路的逃奔让她现在的双手双脚血液都凝固在身体里似的，喉咙发紧，每句话都吞吞吐吐的。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她开始后悔早知道第一眼见到鹿莓的时候就让人把她绑架到车上，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她为什么要和鹿莓说那么多话，就算恨透了人也不应该半路开香槟。
但想想那些保镖训练有素，根本不像是临场发挥，更像是早就有所预备似的。
因为她说话打结，慕南凝甚至没有听清楚她说的字眼，眉头紧锁，“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暴露。”
“宗少他们早就有所防备。”宋佳妮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膝盖发软，踉踉跄跄后退两步，“我根本就不可能把鹿莓绑架到这里来，而且……他们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废物——！！！”慕南凝怒骂一声，一脚把本就站不稳的宋佳妮踢开，“这种事情都办不好，你还想帮你妈报仇吗？”
“我怎么知道她身边有那么多保镖，你又没有提前和我说！”宋佳妮突然站起来嘶吼。
她本来就是娇小姐脾气，从来不惯着谁，流落街头后怨气更甚，又因为母亲去世，更是赤脚不怕穿鞋的。
慕南凝并不想和她吵这些有的没的，摆了摆手，“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就别和我吵。”
“你什么意思。”
“你绑架鹿莓，难不成你觉得宗越还会放过你吗？”
“所以我来找你了啊，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只要办成这件事，你就能送我离开京北去国外吗？”
“那你办成了吗？”
显然，没有。
慕南凝找宋佳妮合作简直就是她人生中的败笔，她的算盘打错了，她以为宋佳妮会为了报仇支棱起来，实际情况却是宋佳妮完全就是绣花枕头一个。
宋佳妮在家里深受父母宠爱，根本不需要她玩心机，如果有用到脑子的地方她就会找大姐宋佳馨，她的学历也是花钱买来的，她平时除了购物没有第二项技能。
但是绑架失败这件事确实也不能全怪在宋佳妮的头上。
宗越和白烬那两条在商界摸滚带爬这么多年的毒蛇，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对付。
“现在怎么办？”宋佳妮重心不稳，脚下发软，双手去抓慕南凝的胳膊，“你快点帮我想想办法，我还不想死，他们肯定在找我，我被找到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慕南凝冷冷看她，“你是怎么把我暴露的？”
“这能怎么暴露？我直接告诉鹿莓的……”
“……你还能再蠢一点吗？”
“我不想听你骂我，你要是没办法的话，那我们就一起死了，反正你才是幕后主使。”宋佳妮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死什么？”慕南凝冷笑，“有傅庭安的遗言，他们不会对我下手的，该死的人只有你。”
宋佳妮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流，她以为她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实际上却还有她一个人寸步难行。
但是就算有遗言在，慕南凝也并不是无敌，宗越知道她对他老婆下手的话，别说兄弟了，就算是亲爹的遗言也得靠边站了。
所以现在慕南凝的处境比宋佳妮好不到哪里去。
根据时间推算，他们大概十分钟就能抵达。
十分钟，根本不可能够她们跑的。
没准所有能走的路口就已经被堵住了。
“我记得傅夫人在这里有一架直升机。”慕南凝说话间人已经往房间里跑了。
“你等等我。”宋佳妮不假思索跟上，眼下不管什么情况，只能跟着慕南凝行动了。
尽管傅家已经落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家的庄园除了没人管理，但也并非不能住，傅庭安的母亲为了怀念儿子，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边的疗养院。
但这里毕竟没有私人医院专业，没有医生护士以及医疗设备，只有三三两两的护工，为了避免傅夫人突发心脏病，一直备着直升机，方便尽快下山。
西边的落日彻底跌进云层，天边漫开昏暗的底色，灰蒙蒙的。
落地窗前，傅夫人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看着远边的天空，安静祥和，直到房间门被人猛地推开，慕南凝带着宋佳妮蓦然闯了进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傅夫人很难再有情绪波动，自从儿子去世，家族没落后，她的灵魂都仿佛被抽空，现在留在人世间的只有这一具提前苍老的空壳儿。
“傅阿姨。”慕南凝和傅夫人说话的语气格外柔和，“您今天的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在傅夫人面前，慕南凝温柔善良的人设始终不倒，但也不知是今天太着急了，连护工都听出来她的假惺惺。
“夫人一切安好。”护工颔首回答。
“那就好，明天就是庭安的忌日了，我怕阿姨身体不好，不能出远门。”慕南凝维持着表面上的笑容，“明天我陪阿姨一起去墓园探望好不好。”
傅夫人终于把目光从落地窗外转移过来，落在她的脸上，浑浊的双眸闭了闭，缓慢地点了两下头。
“对了，我和朋友下山有点急事，能把直升机借给我们吗？”慕南凝客套没两句后忍不住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直升机？”护工诧异，“您是说院子前停靠的直升机吗？那是给夫人看病用的医用直升机。”
“是啊，我知道，我借用两个小时，很快就还回来的。”慕南凝坚持。
“但是……”
护工还想说什么。
傅夫人抬了抬手，示意打断。
傅夫人眼皮松松地垂着，眼皮凹陷，表情动作缓慢，没什么力气和精神，语气也倦怠，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似的，“南凝啊。”
慕南凝看过去。
“究竟怎样才会感到幸福呢？”
傅夫人唇色发白，轻轻抿着。
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自己幸福呢。
还是说，她一定要让自己的幸福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呢。
“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庭安和你结婚了，你穿着秀禾服给我敬酒。”傅夫人说，“可惜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洁白的床单和天花板。”
可惜一切都是梦。
可惜，她的儿子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