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凝双手攥紧，指尖发白，“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真的很需要直升机。”
傅夫人见她不装了，轻笑了声，“我之前想着，虽然庭安死了，但你是他最爱的人，是他临死前也要托付照顾的人，我还是想把你当成儿媳妇或者女儿看待。”
“那就把直升机借给我们，时间不多了。”
慕南凝越是这样着急，傅夫人却并不急，“如果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好了，你的存在，也能让我感知到庭安的存在，可是，可是啊。”
可是慕南凝根本不在乎傅庭安的死。
她回来也不是为了纪念傅庭安的忌日。
她还是那样的有野心，还是那样善于伪装，还是那样手段恶毒。
“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废话了。”慕南凝忍无可忍，直接抽出了一把军刀，刀尖抵住了傅夫人的喉咙，“我要直升机。”
傅夫人还是没有答应，猝不及防笑了起来，脸颊的皮肉往下垮，笑声却格外爽朗清透，“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你不也早就知道了吗。”慕南凝语气发狠，“你难道不也是在伪装吗？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心底其实早就恨透我了吧。”
傅夫人目光涣散。
“我搞不懂，你们凭什么恨我呢？那场烟花是我提出来的，可是你们不去怪罪做出劣质烟花的厂家，不去怪傅家的安保团队，不去怪宗越救人不及时，为什么要怪一个，只是说了一句话的我呢？”
慕南凝说到这里，后面几个字也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罪魁祸首呢，明明她的过错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明明她也不想那么多人死的，明明她也是无辜的。
相对于她的嘶吼和疯狂，傅夫人就冷静多了，“因为庭安是为了救你而死的，因为你被救后毫无感激之情，为了逃避责任连他的葬礼也没有参加。”
“我求着他救了吗？我又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感激他。”慕南凝一用力，刀尖刺破了傅夫人的肌肤，她看着流下来的鲜血，耸肩大笑，“哪怕我已经过得很狼狈了，你们所有人还是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
傅夫人呼吸很轻，鼻翼微弱动了下，“你真的不喜欢庭安吗？”
“不喜欢！从一开始我想嫁的人就是宗越，我只喜欢他，为什么你们所有人因为傅庭安喜欢我，就要强迫我也喜欢他，就要强迫我接受他的好！”
“你对宗越是喜欢，还是不甘心。”傅夫人眼眸半睁半阖，“作为慕家最容易忽视的四小姐，你从小就很想获得别人的关注，学习成绩还是舞蹈能力都能做到第一，你对任何人都温柔善良，身边所有人都喜欢你，唯独宗家那小子无动于衷——”
白烬对她也毫无兴趣，但那是因为他的关注点在另一个女孩身上，可宗越不是，他玩世不恭，游戏人间，身边不缺莺莺燕燕，想要获得这样一个人的关注，难度堪比登上珠峰。
谁会不喜欢一个性格，外貌，能力样样出色的女孩呢，那年被火灾烧死的人里，除了傅庭安，其中一半的少爷都对慕南凝倾心。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如此，包括宗越。
但宗越却让她捉摸不透，一而再再而三地挫败。
他让她感受到了挑战性。
也许之前比起喜欢，她更多的是不甘心吧，但现在她更怨他更恨他，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都没能引起他的关注，为什么她不在的这些年他就已经结婚了，并且和那个年纪比他小那么多的女孩培养感情。
他不是最没感情最不着调的人吗。
知道他结婚后，本该第一时间回国的慕南凝推迟了回国时间，特意对鹿莓展开了调查，制定了拆散他们的计划再回国。
如果顺利拆散的话那最好不过，但他们没能遂她的愿，那她只能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了。
毁了他们。
慕南凝倏地收起了架在傅夫人脖子上的刀，一个利落地转身，将刀尖放在了旁边的护工脖子上。
护工吓了一大跳，“慕小姐……”
“你想死，我知道，但是你应该不喜欢殃及无辜吧。”慕南凝说，“直升机钥匙给我。”
“钥匙在你后方第三个抽屉里。”傅夫人松了口，“你确定要开吗？”
“我有美国FAA直升机驾照，用不着你操心。”慕南凝示意身后的宋佳妮拿到钥匙后，甩脸离开。
门也没带上，看着两个人落荒而逃的身影，傅夫人叹了口气。
护工紧张：“傅夫人，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她想去送死，我又有什么办法拦着呢。”傅夫人心平气和，“我今天的药还没吃，你去帮我倒杯水来。”
庄园外。
白烬的车抵达栅栏铁门前时，复式主楼西侧的上空飘起了一架医用直升飞机。
“这哪来的飞机？”鹿莓仰头看去，夜色笼罩下来，远边的天空浮着一点缓缓移动的光，机身融进昏暗里，旋翼的轰鸣声遥遥传来。
宗越眯眸远眺，“这是傅夫人的直升机吧。”
“啊？不是说慕南凝和宋佳妮在这里了吗，这直升机又是怎么回事，她们不会坐直升机跑了吧。”
鹿莓忧心忡忡，一下子就看清楚现在的局势了，还以为能抓住人呢，怎么到头来白跑一趟了。
就算他们现在把底下的路拦住也没用了，路上跑的怎么可能比天上飞的快。
等她们落地后再抓的话还有被她们逃跑的风险。
“跑不了的。”白烬淡声接话，“傅夫人的直升机失修很久，燃油不够，硬件老化，起飞五分钟就会自燃。”
这件事看似巧合，其实都是傅夫人蓄谋已久了的。
如果慕南凝今天不选择坐直升机的话，那也有其他的死法等着她。
傅夫人这些年一直在和自己做心理抗争，慕南凝是自己儿子用命换来的，如果人没了的话，那过去的所有一并亏空，和她阴阳两隔的傅庭安会不会怪她。
但确定慕南凝毫无醒悟的那一刻，傅夫人还是决定，送慕南凝上天去陪傅庭安吧，他一个人孤独了太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