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李崇安三个字,安宗飞浑身剧颤,高高鼓起的大肚子晃悠不停。
他慌乱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庞大的身躯接连后退两步,撞倒了身后的猛虎下山屏风。
原本野心勃勃,想要划地自治的野心烈火,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实在太害怕这位儒将了!
李崇安此人文韬武略,心性智谋举世无双,治军张弛有度。
在他印象中,此人率领他出征四方,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未尝一败。
在他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
“若是李崇安当真亲自带兵到来,我还是早些缴械投降吧!”
安宗飞心中这般丧气地想道。
他实在不敢想象,和这样用兵如神的人相抗衡,他会输得有多惨。
更何况此人在江南道,绝大多数驻军将领心中,威望颇高。
怕是一打起来,李崇安的帅旗大纛前压,他这边的人就要望风而逃,顿时作鸟兽散状,甚至可能倒戈相向。
白莲教的聋子香主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一双慧眼观摩着安宗飞的嘴唇,将对方的话语和神态读得一清二楚。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瞎子香主,暗自腹诽。
”左护法大人说得果然没错,李崇安就是这安宗飞的心魔。“
一物降一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聋子香主往前迈出一步,开口安抚:“安将军放宽心。”
“若是李崇安真敢离开京城,带兵来到这江南道,我白莲教自然会出手,助你生擒或者击杀此人。”
“此地还有几大武道宗门的高手相助,我们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在暗处袭杀这种朝廷将领,并非难事。”
“李崇安纵然用兵如神,他终究只是个凡胎肉身,挡不住江湖高手的暗杀。”
安宗飞得到这样的情绪安抚,长吐一口气息,如释重负。
他走到两名香主面前,再度拱手抱拳,态度客气。
“多谢两位香主帮忙筹谋,有白莲教鼎力相助,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为表谢意,我在后院的偏房里,专门备下了两位六十岁的熟妇。”
“这两人风韵极佳,十分懂事,还请两位香主前往偏房享用。”
瞎子香主原本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交谈,此刻听到这话,面容涨红,双眼翻白。
聋子香主反应慢了半拍,他盯着安宗飞的嘴唇辨认完这句话后,同样面露狂喜。
两人齐齐弯腰,冲着安宗飞行了一礼:“多谢安将军盛情款待!”
说完,瞎子香主凭借敏锐的听觉辨别方位,聋子香主则拉着他的衣袖引路。
两人迫不及待地转身,火急火燎地朝着后院偏房赶去,步伐飞快。
安宗飞看着两人猴急的背影,撇了撇嘴。
身体残缺之人,自幼心性就受到斡折与伤害,长大后往往会生出各种恶癖。
这两人也不例外,偏偏好这一口。
不过只要能帮他稳住江南道的局势,别说是六十岁的熟妇,就算是八十岁的老妪,他安宗飞也会想办法弄来。
……
同一时刻,姑苏城,道台府。
昔日门庭若市、官员往来不绝的道台府,此刻显得冷冷清清。
除去一些还在尽职尽责坚守职位的官吏,整个道台府,几乎已经处于停摆状态。
“钟大人!派去安府联络的人,又被安宗飞给扣下了!”
“到现在为止,我们派出去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全都没了音讯啊!”
师爷面露悲戚,开口禀告。
书房内,江南道最高文官,道台钟离歌端坐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文官常服,身形干瘦,鼻梁骨骼上有一处青印。
听到师爷的禀告,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眶通红。
“反了!安宗飞真的要反了!”
钟离歌勃然大怒。
“朝廷养兵千日,他却在天灾人祸之际拥兵自重,封锁城门扣押官员!”
骂完之后,他又满脸懊悔,抬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真是我之罪过啊!”
“我与他同在江南道为官多年,居然一直没看出来此人包藏祸心,存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反骨!”
“我钟离歌识人不明,愧对先帝的提拔,更愧对当今陛下的信任!”
发泄完心中的悲愤,钟离歌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颓然地向后倒去,重重靠在身后的梨花木椅背上。
在他身后,是整整三面墙的巨大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堆放着万卷书册。
有竹简,有大儒古经,有经史子集,也有各地县志水文……
可此时这万卷书册,阻止不了安宗飞即将发动的叛乱。
百无一用是书生。
师爷重重叹气,悲观无比。
他跟在钟离歌身边办事,两人休戚与共。
一旦安宗飞撕破脸皮起兵叛乱,为了震慑江南道,第一个要开刀祭旗的,绝对就是道台钟离歌。
钟离歌一死,他这个做师爷的,又怎么可能幸免于难?
除了钟离歌和师爷,房间里还站着一人。
此人身穿一袭紧身黑衣,大众脸,标准的官府中人做派。
他腰间挂着一块纯黑令牌,上面纹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顺国黑龙卫!
百户,陆千。
黑龙卫是顺国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们完全游离于顺国的常规官员体系之外,不受六部管辖,不受地方官员节制。
他们只听从皇帝本人的直接指令,负责在天下各地收集情报、监视百官,保护重要官员的安全。
其职权之大、行事之隐秘,与西楚的赤翎台、北莽的刻木帐、南诏的苍洱府,并称为天下四大谍报中枢。
陆千面无表情。
他右手握紧了腰间宽长的大剑,表明了他此刻内心同样波澜起伏。
安宗飞清洗了身边的黑龙卫,白莲教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能精准识别他们黑龙卫,在姑苏城中四处猎杀他们的人。
陆千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在钟离歌身边,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就在书房内三人近乎陷入绝望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道台大人!”
“府外突然来了一伙人马,大约八百之数,皆是精锐悍卒!”
“为首者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神异非凡的骏马,他自称名叫秦虎,说是奉圣旨前来!”
护卫的话音刚落。
黑龙卫百户陆千,率先激动开口:“是秦侯来了!”
“钟大人,快请他进来!”
钟离歌转过头,震惊地看着陆千。
这位黑龙卫百户自从进入道台府保护他以来,向来沉默寡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陆千,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有些失态。
陆千顾不上向钟离歌解释,拔腿就往书房外跑去。
钟离歌被政务纠缠,疲累不休,对秦虎了解甚少。
可他们黑龙卫负责收集全天下的情报,不仅对外查探敌国动向,对内也是无孔不入。
陆千太清楚这位秦侯的含金量了。
平定叛乱,屡建军功,武道奇才……
诸般种种,尽数聚于他一人身上!
有此人到来,何愁叛乱不平?
陆千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他从未觉得,姑苏的阴沉乌云,竟然带着别样的风趣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