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央出了内卫司,脚步匆匆,却不往东市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他在巷中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院门虚掩着,他左右张望一番,闪身进去。
院内种着几株腊梅,正是含苞待放的时节,暗香浮动。一个老妇人正坐在檐下晒太阳,见有人进来,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认出来人。
“哟,是秦大人啊。”老妇人站起身,笑呵呵地道,“有些日子没来了。”
秦央揖手道:“蔡阿婆,打扰了。独孤大人他……”
蔡阿婆摆了摆手,叹气道:“老身也不知道那孩子去了哪里。前些日子倒是来过一回,后来就没影了。怎么,秦大人找他有事?”
秦央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阿婆,若是有独孤大人的消息,还请尽快告知我。神都出了大事,关大人他们……要对他不利。”
蔡阿婆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常色,点了点头:“老身晓得了。秦大人放心,若是见了那孩子,老身一定转告。”
秦央又叮嘱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出了小院,他没有回内卫司,而是往城南走去。城南有一处破落的道观,名叫“清虚观”,早已荒废多年,平日里少有人至。
秦央走到观前,轻轻叩了三下门环,又叩了两下,如此反复三次。
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道人探出头来,见是秦央,忙让了进去。
“秦大人,您怎么来了?”道人低声问道,神色紧张。
秦央边走边道:“裴大人可有消息?”
“有。昨日收到飞鸽传书,裴大人已经将张大人安全送到了长安,此刻正在返回神都的路上。”
秦央点了点头,又道:“柳姑娘那边呢?”
道人摇了摇头:“夜枭的分舵被金吾卫盯上了,柳姑娘已经转移了地方,暂时联系不上。”
秦央眉头紧皱,沉默了片刻,才道:“传信给裴大人,就说神都局势有变,让他小心行事。另外,想办法联络柳姑娘,就说……独孤大人在梧州,需要她的帮助。”
道人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秦央站在道观中,望着破败的三清像,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这一切,能有个好的结局。
——※·※——
梧州,铜雀山庄。
独孤朔坐在厅中,面前跪着三个俘虏——两个金吾卫,一个内卫。三人都是昨夜被活捉的,身上带着伤,面色苍白。
“说吧。”独孤朔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谁派你们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独孤朔也不急,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那内卫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你叫王虎,对不对?我记得你。去年你在内卫司当值时,曾因赌钱被裴策责罚过。裴策虽罚了你,却没有将你逐出内卫,算是网开一面。怎么,如今倒要来杀他的兄弟了?”
那内卫浑身一颤,低下头去。
独孤朔站起身,背对着他们,缓缓道:“我知道你们不过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说出实情,我便放你们走。”
沉默良久,那内卫终于开口:“是……是关统领派我们来的。他说大人您勾结夜枭,杀害邵王,要我们将您抓回去,若是不从,格杀勿论。”
独孤朔点了点头:“关月先?还有呢?”
“还有武统领。他说……他说若是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独孤朔冷笑一声,转向那两个金吾卫:“你们呢?”
其中一个金吾卫颤声道:“是郑校尉带我们来的。他说奉了李将军的命令,要捉拿大人归案。至于旁的,小的真不知道了。”
独孤朔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要为难他们。”
陆霜河应了一声,将三人带了出去。
温叙言从屏风后走出,看着独孤朔,缓缓道:“看来,关月先和武庚纪是铁了心要杀你。”
独孤朔点了点头:“他们怕我回到神都,把真相说出来。”
“那你想怎么办?”
独孤朔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沉默良久,才道:“我要回去。”
“回神都?”温叙言眉头紧皱,“此刻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独孤朔摇了摇头:“不回去,怎么洗清冤屈?不回去,怎么救师父?”
温叙言叹了口气:“你师父她……真的需要你救吗?”
独孤朔没有说话。他知道温叙言的意思——晏清芳在内卫经营多年,岂是那么容易被人扳倒的?可他也知道,以师父的性子,若是真的卷入了这场风波,只怕不会轻易脱身。
“老师,”他转过身,看着温叙言,“若是有一天,弟子不在了,还请老师代为照顾晚儿。”
温叙言脸色一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独孤朔苦笑:“弟子只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温叙言斩钉截铁地道,“你必须活着回来。你师父还等着你,那林姑娘还等着你。你若死了,她们怎么办?”
独孤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入夜,独孤朔独自坐在竹屋前的溪边,望着天上的月亮。
林风晚从屋中走出,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夜深了,小心着凉。”
独孤朔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晚儿,若是有一天……”
“没有若是。”林风晚打断他的话,眼中闪着泪光,“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浪迹天涯。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独孤朔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我说话算话。”
林风晚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你有大事要做。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独孤朔点了点头,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
神都,晏清芳府邸。
后院的书房中,烛火摇曳。晏清芳独坐灯下,手中捏着一封信笺,面色凝重。
信是从梧州传来的,只有寥寥数语:“师父安好,弟子在梧州一切顺利,勿念。待事了结,便回神都看望师父。”
晏清芳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眶微微泛红。
这孩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惦记着她。
她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烧,化为灰烬。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这深冬的夜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道:“朔儿,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
次日一早,独孤朔正在厅中与温叙言商议对策,陆霜河匆匆进来,面色凝重。
“大人,出事了。”
独孤朔抬起头:“何事?”
“夜枭的人又来了。这回不是邹虎臣,而是……”陆霜河顿了顿,“是柳凌微。”
独孤朔一愣:“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她只带了几个人,说是要见您。”
独孤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不多时,柳凌微大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剑,面色冷峻。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都是夜枭的装扮。
“独孤朔。”她站在厅中,目光直视着他,“你倒是会躲。”
独孤朔站起身,看着她:“你怎么来了?神都那边如何?”
柳凌微冷笑一声:“神都?神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关月先和武庚纪到处在找你,金吾卫也在找你。夜枭的人,也被他们盯上了。”
“那你来梧州做什么?”
柳凌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来帮你。”
独孤朔一愣:“帮我?”
“对。”柳凌微走到他面前,“我知道你在梧州设了局,引他们来送死。但光靠你这些人,还不够。夜枭在江南还有不少人手,我可以调动他们,助你一臂之力。”
独孤朔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
柳凌微苦笑一声:“因为……我欠你的。”
两人对视良久,独孤朔终于点了点头:“好。”
柳凌微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师兄沈逸尘,也在来的路上。他说,他找到了一些关于你师父的线索。”
独孤朔心中一紧:“什么线索?”
柳凌微摇了摇头:“他没说。等你见到他,自己问吧。”
说罢,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独孤朔站在厅中,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的线索……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