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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陈国本利害之要疏》

    刘东星更加狠厉一些,李佑恭叫潘季驯回到京师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李如松的捷报说的是马匪,其实就是俺答汗旧部,只是冠以马匪的名号罢了,不服王化即为马匪。

    潘季驯的仁,和刘东星的狠,都没错,因为时间不同。

    潘季驯去的时候,大明刚刚征伐归化城,俘虏了俺答汗,那时候,对於边民而言,接受大明的统治,依旧惶恐不安,他们不知道朝廷会怎麽对待他们,这就需要仁政,需要去筛选,自万历九年开始,选择就开始了。

    愿意圈养、屯耕、心慕王化、经济政治军事文化融入大明、认可一个大明皆为王臣之人,逐渐安定了下来,而那些心怀大元荣光,甚至想要再次劫掠京畿的反贼们,聚集在了一起。

    这个筛选非常的漫长,长达十数年之久,经过了十数年的王化,大明朝廷证明了,王化的确可以带领万民走向更加安稳的生活,不必畏惧白毛风、不必畏惧草原的豺狼虎豹、

    不必畏惧马匪,得以安居乐业。

    剩下的这些反贼,就需要刘东星的狠了,这些反贼,已无王化的可能,杀掉和阉掉,送往鲜卑草原修路,就是唯一的结果。

    朱翊钧在安国公府和戚继光一起用了午膳,而後回到了通和宫,开始了上磨。

    而他看的第一本奏疏,就是侯於赵的奏疏,这本奏疏很长很长,系统性的梳理了大明朝廷和势要豪右、新兴富商巨贾之间的根本矛盾,因为这个根本矛盾的存在,大明朝廷必须始终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即拥有随时可以将其全部消灭的能力。

    朱翊钧认真地看完了这本奏疏,当看到尾页有申时行的名字时,朱翊钧完全确定了申时行就是因为参与到了夺嫡之争,引起了张居正的反感,并不是反贼,更不是刺杀四皇子的元凶之一。

    申时行支持太子,老四对太子的威胁很大,因为老四的妖孽,太子偶尔会因为过於急迫犯错,那麽将老四干掉,保证太子的位置稳固,对於太子太傅而言,是个很好的选择。

    皇帝有过这样的怀疑,即便是番子、缇骑轮番上阵,最终也没有查到刺杀四皇子和申时行有什麽关系,但皇帝心里仍然有个小小的疑惑,申时行真的不是申贼,此人真的忠诚吗?

    现在,朱翊钧打消了这个疑虑,因为侯於赵这本奏疏,根本就是一本对掌握了大量生产资料的势要豪右、富商巨贾的檄文,而申时行在上面签了字,这就是忠诚。

    权力要对权力的来源负责,这是万历大思辨中已经讲烂的内容,大明朝廷要对大明万民负责,因为皇帝、朝廷的权力来源於万民,不对万民负责,会被万民所推翻;

    而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他们效忠的对象,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大明万民,他们昨天、

    今天、明天,都只会完全效忠於金钱。

    势要豪右、富商巨贾这两个集体,他们是天然的金钱代理人。

    而金钱对代理人的天然要求就是:实现最大化增殖、最快繁衍,以最快速度增加金钱,如果慢於他人,那麽金钱就会立刻转移到他人的手中。

    为了最大化的增殖,金钱的代理人,就必须抛弃一切不符合这一要求的价值观、道德观。

    这就诞生了根本性的、无法调和的矛盾,这个矛盾从两个方面诞生。

    第一是分配,朝廷必须要让南粮银北上、让北煤南下,为了弥补大明各地发展不均衡就要对内陆地区进行转移性质的大笔投入,比如开封到嘉峪关的驰道、绥远驰道、京吉驰道;

    朝廷在做分配时,就必须偏向占据多数的穷民苦力,而非势要豪右。

    比如丁亥学制、薪裁所,比如让穷民苦力都变成中人之家的叙事,大明朝万万年?大明朝亿亿年!能吃饱饭,谁愿意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朝廷的甲兵作对?

    而势要豪右、富商巨贾认为自己花费了大笔的金钱,开办工坊、机械工坊,应该在生产端占据主要的分配,而出海搏命地获得了财富,朝廷却轻而易举的拿走,分配给了穷民苦力,白花花的银子,都散给了穷人,这不是作孽吗?

    势豪、商贾会这麽想,非常的正常,因为他们认为承担了更多额外的风险,而不是更加认可劳动赋予了自然价值这一叙事,因为金钱催逼他们抛弃这一叙事,抛弃道德。

    一个简明扼要的例子,松江府薪裁所和势豪、商行爆发了巨大的矛盾冲突。

    在六月份的时候,薪裁所用尽了手段,不允许松江府各大工坊无限制的辞退匠人,甚至明文规定,每年辞退匠人的数量不得超过10%,如果高於这一数字,要面临天价罚单,还要接受稽税院的稽查。

    一台昇平十一号铁马,可以取代320名织工,也可以取代410名织娘,取代650名码头的力役,而部分棉纺花费重金采买铁马之後,立刻下令辞退匠人,可以说是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的催逼匠人离开,甚至不肯支付本该支付的劳动报酬。

    这就是分配上的根本矛盾。

    除了分配之外,就是在技术进步上的投入。

    这一点,朝廷投入巨大,格物院、皇家理工学堂、十八所大学堂、官厂工匠学堂、提高匠人地位的五级工匠制度、大工匠在官场的特殊地位、工盟、匠人大会、匠人万家园居所、对技术进步做出巨大的匠人颁发崇古奖等等,付出了极大的经济成本之外,还额外付出了行政成本。

    可是金钱催逼代理人,必须要不断地收获金钱,在残酷的竞争中获胜,这就意味着金钱,天然排斥任何不赚钱」的买卖,或者说短期内无法变现的产业,这种追求利润的催逼,注定民坊不会也不能像朝廷这样投入。

    经营民坊的掌柜」必须要对东家」们的盈利负责。

    这种催逼,必然会导致一个让大明朝廷绝对无法接受的未来,那就是脱实向虚。

    万历维新的一切逻辑,都建立在大明强横的生产力和以此为基础诞生的商品优势,这些不赚钱」的买卖在催逼治下,都被砍掉,只对利润负责。

    那生产力的提升就会停滞不前,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停滞日久,就会出现系统性的倒退,一如永乐年间,大明造船业,冠绝全球,但到了万历年间,再建造船厂,连三枪夹板舰都困难重重。

    一旦大明失去了商品优势,就是再强横的武力,也无法保证当前大明这种对蛮夷的绝对优势,无法从海外获取巨量财富,导致只能做存量分配的时候,大明就步入了死亡倒计时,一切穷兵黩武的张牙舞爪,只能加速死亡。

    朝廷和势豪商贾之间,因为分配和技术进步投入产生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当不可调和的时候,就必须有一方保持足够的强大,能够完全压制对方,才不会让矛盾的激烈冲突,毁灭彼此。

    所以,朝廷要保持绝对的优势,与此同时,要时不时地展示这种优势,来提醒和规训势要豪右、富商巨贾。

    这就是阁臣们支持朝廷对天下富户进行全面清查的逻辑,也是自古以来,中原王朝重农轻商的基本逻辑。

    依托於万历维新的现状和复杂矛盾的冲突,侯於赵完全讲清楚了,清查天下富户,这一天必然到来。

    《陈国本利害之要疏》一节选。图片为奏疏全文不收费。

    「治儿,你来看看侯爱卿的奏疏。」朱翊钧将这本冗长的、无聊的、叙述政治基本逻辑的奏疏,递给了朱常治。

    朱常治看第一遍,压根没看懂,他连续问了四五个问题,结合各种实例,才一点点啃完了这本奏疏讲的内容。

    这其实是两种价值观的冲突:一种是对万民、社会及国朝利益负责的家国情怀,另一种是金钱至上的价值观,认为金钱能够决定一切。

    「孩儿惭愧。」朱常治发现了,他的天资真的有点不足,他的父亲南巡的时候,大臣们根本不上这种无聊的奏疏,都是让他理事,积累经验,只有父亲回到了北衙,大臣们这类奏疏,才会呈送御前。

    但老四一定能看懂,一遍不行,两遍也就完全看懂了,就像那些兵书一样,他总是更快看明白。老四很喜欢生产,他认为生产力,即人改造自然的能力,是一切的基础。

    甚至,老四在胜州厂,还做出了联合大工匠,提升了产能的壮举。

    相比较之下,朱常治觉得自己有点碍事了,挡了大明再次伟大的路。

    朱翊钧笑着说道:「你看你,总是妄自菲薄,朕跟你这麽大的时候,还躲在先生和戚帅的羽翼之下,小心翼翼,瑟瑟发抖,看谁都是坏人。」

    「你很好学,朕跟你讲,你就听懂了,而且你还有个优点啊,记性好,只要记住了,就不会忘。」

    「这样,老四一直央求朕,让侯於赵做他的老师,这样,让侯於赵做你的老师。」

    「还有夏收收麦的时候,光明正大的去,不要让缇骑们为难,缇骑们保护你,还是明面上做保护更安全些,偷偷摸摸,难免意外,你要是出了意外,你让这些缇骑如何自处?」

    朱翊钧在鼓励朱常治的同时,还把之前申时行帮他瞒下的事儿一并讲了,这不是什麽大事,他愿意去收麦,已经很好很好了。

    「孩儿知道了。」朱常治再拜,父亲的态度始终坚定,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犹豫,还多次勉励他,不让他妄自菲薄,他就是自己有点不自信罢了。

    那没办法,面对朱常鸿这种妖孽,压力不大才怪。

    在习武这件事上,皇帝都感受到了朱常鸿的压力,朱常鸿已经做到,虎力弓一百二十步,十矢十中。

    虎力弓、一百二十步不是朱常鸿的极限,是靶场的极限,这种神异,朱翊钧也只在熊廷弼身上见到过。

    真的把老四立为太子,那皇帝到了晚年,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可能真的会把大明带到沟里去。

    相反,朱常治这种天资稍有不敏,但表现很好,可以极大地避免皇帝对太子的猜疑,不至於父子二人反目成仇。

    「侯於赵这篇奏疏写得好啊,转发邸报。」朱翊钧朱批了这本政论性的奏疏,让三经厂刊刻为十二月份邸报的头版头条,第二版,才是李如松的捷报。

    「让高启愚官复原职吧。」朱翊钧看完了沈鲤的奏疏,让高启愚重新成为了正二品的礼部尚书,这样才配得上西书房行走的派遣,因为户部、吏部刚刚完成大计,高启愚把丁亥学制的反腐,做得很彻底。

    高启愚也上了本奏疏,他要在大学堂,常态化的反腐,在大学堂设立反腐局,学堂又不是官场,这样做有点过分,但高启愚就是要这麽做。

    他太恨了!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如此的尴尬和耻辱过。

    如果不是学政上的贪腐,让他官降三级,他也不会在张居正的丧仪上,那麽丢人现眼了。

    搞出丁亥学制并且切实推行这一新政的他,本来有资格堂堂正正站在灵前,给恩师上一炷香,他对大明的贡献极大,大到了不逊色於官厂制的地步,就是因为这帮蠢虫,害得他颜面尽失。

    他恨,所以他要报复,而且理由很充分,大学堂,养贤储才之所,被这帮蠹虫,搞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士林本该纯净,如此污秽不堪,朝廷不能容也。

    朱翊钧也一并准了,高启愚要对丁亥学制负责,他是具体经办人,他需要皇帝提供给他一点点帮助。

    「寮国这麽浮夸吗?」朱翊钧拿着一本奏疏,让李佑恭去宣兵部尚书梁梦龙,自从五军都督府的职能开始恢复之後,兵部职能逐渐转移,现在兵部尚书就跟透明人一样,戎事皇帝多数都跟武勋商量,而非兵部尚书。

    梁梦龙当初举起双手投降,让他在兵部备受争议,但现在他找到了兵部的定位,戎事不能参与决断,但军备可以,梁梦龙这本奏疏,就是讲的这方面的事儿。

    梁梦龙在半个时辰後,坐着呜呜呜的小火车,抵达了通和宫,他整理好了衣物,直接到了御书房觐见。

    兵部尚书见礼之後,朱翊钧拿着奏疏问道:「寮国探矿探明白了吗?」

    「三百丈,全是精绝盐,再往下,打不了那麽深了。」梁梦龙回答了陛下的问题。

    精绝盐,也就是寮国钾矿,足足有三百丈深,往下就探不到了,不仅如此,面积也很大,分散打了一百二十口井,矿区到底有多大,都没探明白,不是大明工兵无能,实在是太大了,挖一口井,全都是矿。

    兵部做了最保守的估计,即便采矿工艺翻上一百倍,也足够大明采数千年之久的精绝盐,甚至可以说,寮国就坐在一个海量精绝盐矿之上。

    寮国设府之前,大明并没有过多的探矿,只是交由刀揽胜带领族人开采,规模不大,数量刚好足够大明生产所需,刀揽胜去年到松江府朝贡,问了问,明明寮国先来的,怎麽缅甸先设了六府,後来连交趾都设了三府,寮国却迟迟无法设府?

    最终寮国设府,设府之後,派兵驻紮,设立府衙,开始探矿,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足足三百丈厚,一个府面积那麽大的精绝盐矿。

    梁梦龙拿出了堪舆图、打井位置、当前矿坑、采集的样本,跟皇帝仔仔细细的介绍了一遍寮国盐矿的规模。

    朱翊钧表情格外的复杂,总有种说法,大明天下广袤、物华天宝,无所不有,狗屁!

    钾矿呢?黑金石油呢?金银铜矿呢?优质铁矿呢?统统没有!

    宝矿的确滋生明军,比如李成梁就在西域找到了好多好多的煤矿,因为运输问题,不是很好运到大明腹地,但完全足够设立官厂,满足西域使用了。

    「寮国是主动归附,也要做好分配,刀揽胜不是吵着闹着要在寮国设立汉学吗?朕之前还有点犹豫,为了这点精绝盐,给了。」朱翊钧之前只知道有精绝盐,完全没想到会这麽多。

    钾盐这种东西,无论是当下的水肥、烧玻璃、燃料,还是日後的炸药、化工,都是极其重要的基本原材料,大明没有,至少没有易开采、便利运输的大型钾矿。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老天爷都给了,要是不拿稳了,拿紧了,那是要遭受老天爷惩罚的。

    「对了,刀揽胜不是求驰道吗?以前不给,现在给他,从昆明到万象,修一条吧。」朱翊钧斟酌再三,额外给了一条驰道,这条驰道修完,寮国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朱翊钧之前本着节省的想法,已经完全否决了这条驰道,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昆明是云南省府所在,黔国公府、巡抚、三司衙门都建在昆明,但黔国公常年待在大理,因为段氏还在大理,十二关长官司也在大理,管理云南土司,大明在云南军屯、包括黔国公府的沐园也都集中在大理府。

    这条驰道修到昆明,是为了方便钾盐运输,也是为了云南的安定。

    「臣遵旨。」梁梦龙再拜,要建驰道、官厂就要派工兵团营前往,而兵部和工部,共同管理工兵团营,从探路情况来看,这条驰道修起来不是那麽容易。

    朱翊钧问道:「需要多少银子?」

    梁梦龙斟酌再斟酌,才低声说道:「一里可能要一万两千银左右,大抵需要两千五百万银,第一年开路,需要的最多,大约要一千万银,开路之後,每年投入三百万银,大约五年可以完工。」

    「可能会不太够。」

    从帐面上来看,很难赚回来这笔投入,精绝盐制造水肥,是民生大计,水肥的价格很低,大明水肥是严禁泛舟出海的,在大明一千二百斤也就是十担水肥,能卖十银,运到吕宋就是五十银,运到泰西能卖一百五十银。

    但水肥和生丝一样被禁,因为大明自己都不够用。

    短期内,水肥开禁是不可能的,水肥厂也赚不了多少钱,甚至还要煤钢联营贴补,如此巨大的投入,皇帝之前已经严厉否决了。

    其实料估所做过简要的估计,如果从万象修往红河,在永安港出海,只需要一千万银就足够了,五年时间平摊下来,每年为二百万银,这就很容易接受了。

    但朝廷也有朝廷的顾虑,安南它不忠诚,四次北附,却叛了四次,这次收复了,指不定大明稍有衰弱迹象,又会反覆,反观,云南就不会。

    安南的这种反覆,让朝廷宁愿走更远的路,花更多的银子。

    寮国主动归附,就是被暹罗、安南、缅甸,转着圈的欺负,实在是受不了了,朝廷看了寮国一眼,立刻归附了,寮国人吃了多少苦,刀揽胜再清楚不过了。

    「从内帑支取吧,户部把明年的度支也做完了,额外再加,老赵非得跟朕拼命不可。」朱翊钧仔细思索权衡利之後,没有选择更省钱的万象、永安港,而是选择了昆明,并且银子从内帑出,而不是国帑。

    「内帑还有银子吗?」梁梦龙有些为难的问道。

    陛下的银子收储黄金、丁亥学制、乙未军制吃了很多,这一下子就是一千万银的支出,内帑要是入不敷出,他梁梦龙岂不是成了奸臣?

    「有。」朱翊钧笑着说道:「刚抄了点,刚好够,要是没有,朕还能主动提这事儿?

    安心。」

    「吧嗒。」中书舍人的笔掉到了地上,舍人弯腰捡笔,他一动,刚写好的起居注又飘了下去,一阵手忙脚乱之後,中书舍人发现,起居注花了,只能重新抄写了一份。

    只不过抄写的过程中,把最後一句上言:抄家略有所获,卿不必——」给删了,改成了,上言:内帑充足,爱卿勿虑。

    张诚把那张花掉的起居注收了起来,这个活儿好乾的很,他很喜欢。

    「调工兵团营办吧。」朱翊钧写好了支取银票的支票,给了银子,让梁梦龙现在就开始准备,那边天气暖和,不用等到开春。

    十二月一日,三娘子抵达了卢沟桥,在卢沟桥将一应番僧转移给了北镇抚司的缇骑,押往了北大营施压,皇帝点名要的反贼,她不敢不给,至於调查这些番僧,会牵扯到多少人,她也管不了。

    「一群挨天杀的狼崽子,自己找死,不要连累边民!朝廷没有王化之前,白毛风之下,百万牲口、数以万计的百姓饿死冻死,现在朝廷王化之後,生三个孩子都饿不死,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妖!」

    「死有余辜!」三娘子扬起了手里的马鞭,用力抽打在了一个番僧的脑袋之上,这一下又狠又准。

    陈末看着这一幕,三娘子一鞭子下去,番僧一就被抽翻在了地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不停的蹬腿,就跟将死的虫子一样抽搐着。

    「後面两车厢是什麽?」陈末让人抬走,这还没审问,要瓜蔓连坐,这番僧还死不得。

    三娘子平静地说道:「上了冻的人头,一共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二颗。」

    清理归化城余孽,三娘子杀了一万三千多人,她觉得屍体不好带,就把砍下来的人头都带了过来,天寒地冻,都冻得硬邦邦的,方便大明朝廷派件作验看,都是刚砍下来新鲜的脑袋。

    「你那是什麽眼神!这样看着老身作甚?」三娘子像是应激了一样,说话声音很大,陈末看她的眼神,她太熟悉了,潘季驯就经常这麽看她,像是打量一个干分残忍的异类。

    三娘子已经两鬓斑白,怒气冲冲的大声喊道:「大明腹地的官吏差役,就总是这样!」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不这麽整治,朝廷的官厂不买羊毛,不给铁锅、水肥、海带,不给书吏,不给勘验牧场,不给树种、牧种,怎麽办?边民就该一个个大脖子,大半孩子一茬又一茬的冻死饿死?」

    「草原百姓信了老身的话,跟着老身投了大明,他们不让百姓活,我就只能让他们死!

    」

    「陈指挥,你说,老身除了杀,还有其他招吗?潘总督对他们还不够好吗?一个个挨天杀的狼崽子!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草原人很讨厌狼,跳进圈里吃不了也要咬死,所以草原人骂人会骂狼崽子,大概就是狼这种畜生生的,才这个德行。

    「三娘子,我可是一句话没说,我读书又不多,草原什麽样,我一清二楚。」陈末连连摆手,他就是有点惊讶,三娘子居然把这麽多人头,一个不差的都带到了大明,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古怪而已。

    他可是做过五年的墩台远侯,知道三娘子也是不得不如此,没别的办法,只能杀。

    「也是,陈指挥在草原待过。」三娘子这才收起了架势,和声细语了起来。

    陈末打开了第一个车厢,一个个装羊毛的大麻袋里,装的都是人头,他打开看了两个大袋子就立刻合上了,因为他看到,里面居然有个孩子的脑袋,看年龄,只有十二三岁。

    「他听信那些喇嘛蛊惑,仗着年龄小,骗墩台远侯喝水,在水里下毒,杀了三个夜不收。」

    「天寒地冻,夜不收都要找寻马匪,保一方平安,在草原,大家都叫墩台远侯夜游神。」三娘子自然瞧见了陈末神色的异常,解释了下为何处斩。

    「死有余辜!这些番僧更该死!」陈末脸色变得冷厉了起来,他是墩台远侯出身,这麽死,太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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