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师清晰记得自己死亡的过程。
那天晚上，陈医师藏在亚空间里。他把身边绝大多数兵力都派出去了。
手边只剩几个卫兵忍者，守在亚空间隧道的出口附近。
陈医师和李医师是基因完全相同的克隆人。克隆人之间能猜到彼此的一些想法。
适合对夜龙会发动攻击又能尽量隐藏自身的位置，整片战场只有那么几个。李医师没花多久就锁定了他的藏身点。
韩天成用亚空间异能撕开入口，红刃晶能剑在狭窄隧道里切碎了那几个卫兵忍者。
机油和血溅上陈医师的白大褂，他被韩天成轻易制服。
李医师第一时间摘下陈医师的科技护腕，随后托起从总部带来的紫晶灵液真空管，将两者对接。
紫晶灵液顺着护腕的接口注入，紫色光焰沿着护腕外壳蔓延，内置电路点亮，光耀异常。
陈医师看着他的操作，瞳孔收缩。
作为器官移植和大脑手术方面的专家，他的科技护腕原本就具备神经信号转接功能。
只需要一个强大的外置能量源，就能改造成意识传输设备。陈医师完全明白李医师在做什么。
“你疯了吗！你想把自己的意识复制到我这里，用我的身体充当间谍？你忘了我的大脑里有「忠诚芯片」不能背叛公司吗？”
李医师语气平淡。
“所有医疗克隆人的脑子里都有。我的忠诚芯片在事故中失效了。在这次意识复制中，你的忠诚芯片也会一起失效。”
“那个概率很低！哪怕你我是克隆人，脑部结构惊人相似也一样！”
陈医师试图挣脱韩天成的钳制，但是徒劳无功。
李医师摘下眼镜，放进上衣口袋。
“有了紫晶灵液，概率会从10%升高到100%。”
陈医师眼神绝望：“就算如此，可意识传输的代价是破坏性扫描——这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物理损毁！”
李医师表情冷静，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手术刀。
刀锋在亚空间的微光里泛着冷蓝。他用左手摸索到自己后脑勺的发际线，刀尖抵住皮肤，稳稳切了下去。
“我一直想试着解剖自己，现在也算是部分满足了愿望。”
血沿着后颈淌下来，浸进领口。
李医师的声音依然平稳。
“正因为有忠诚芯片的存在，正因为没人愿意对自己的大脑进行破坏性扫描，我的计划才能得以实施。”
他把科技护腕贴在切口边缘。紫色光焰沿着护腕接口渗进皮下，渗进颅骨，直接抵达大脑皮层。
“再见吧，我的克隆人。再次醒来时，我就是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医师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具李医师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有点陌生的双手，以及微胖的身材。
一旁的韩天成目睹了破坏性扫描的全程，内心大受震撼。
“就算是已经变成了滑稽鬼的我，都觉得你的疯狂难以形容。李医师你……”
对方摇了摇手指：“以后我就是陈医师了。”
闭目思考了一阵。“陈医师”在大脑内快速搜索。
他不但有李医师的全部记忆，也有陈医师的全部记忆。
而忠诚芯片已经失灵。
在两个克隆人之间进行意识复制，并且消耗掉整整一个真空管的紫晶灵液，才能有如此效果。
“嗯……关于我们的特别行动，剑丹那边你帮我通知一下。”
“还有，拉姆、杰克丝是陈医师创造的，我现在知道她们的大脑里有后门，可以被密语启动，留在夜龙会并不安全。我会亲自‘策反’她们，把她们带回公司。”
时间切换回现在。
中央塔的实验室里，冷光灯把每个角落都照成惨白。
陈医师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戴着手术手套，正用一把极细的镊子，从培养皿中夹起半透明的生物薄膜。
他身后一步远处，拉姆和杰克丝像两尊人偶般站立不动。
电磁冲压锤靠在拉姆腿边。杰克丝双手交迭在束腰钢骨前，金色手术刀整齐插在暗红哥特长裙内侧。
她们回到公司已有24小时，仍穿着夜龙会关押期间给她们换上的衣服。
陈医师没开口，她们连更衣室的权限都不敢申请。
陈医师将镊子放回器械架，脱下手套丢进生物废料桶。
桶盖合拢的声响，让萝莉杀手们肩膀一抖。
“你们两个，”
陈医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试剂说明书。
“这段时间的背叛行为，如果我严格执行公司规定，你们应该被送进活体解剖室。实验室正好缺两组未受药的卵巢切片——你们觉得我应该从哪里取材？”
拉姆扑通跪下了，膝盖撞上合成地板，军装裙的不对称下摆铺开在身后，杰克丝慢了半拍，也跪下了。
“我们……我们绝对不会再犯的！”两人的声音在抖，“以后我们会绝对服从指令，陈医师命令我们杀谁，我们就去杀谁！”
“够了。”陈医师抬手把话截断。“雷米尔大人要见我，你们给我好好等着，别给我惹麻烦！”
※※※
白厅的门在他面前开启。陈医师跨入那片炫目的纯白，眼镜自动加深滤光。
他低下头，让恐惧自然地浮上脸。
这不是装的。读取陈医师记忆的时候，他发现原主对这个房间的害怕是刻进骨髓深处的。
雷米尔站在大厅中央，背后六道光翼的脉动频率稍有紊乱。
在光翼的边缘，有几条触手的吸盘隐约可见。在昨晚的战斗中，琳琳打破认知屏蔽，污损了雷米尔的神圣性。
此后他又狠狠挨了秦剑丹一拳，让他的呼吸到现在都没有平顺。
陈医师在雷米尔三步外停住。
雷米尔那双没有睫毛的狭长眼睛落到陈医师头顶，让陈医师产生一种粘滞感，像被什么东西贴着头皮来回扫。
陈医师咬住后槽牙，让自己的心率在感知到审视的瞬间猛地蹿高了十下，同时在大脑里调出原版陈医师的记忆，用真实的恐惧来对抗猜疑。
良久，雷米尔收回视线。
“你辜负了我的期望。出击兵力损失大半，夜龙会总部仍在运转。生态塔也没有被削弱到无法重建的地步。”
陈医师把腰弯得更低，故意说话结结巴巴。
“雷米尔大人，我……毕竟也取得了一定成果。至少那个免疫认知屏蔽的琳琳已经被除掉了。被夜龙会俘虏的杰克丝、拉姆也带了回来——她们仍可为公司所用。”
雷米尔沉默片刻。光翼的脉动渐渐放缓。
琳琳对于天使们是心腹大患，从这个角度来讲，陈医师立了大功。
“好好看管那两个杀手。一旦她们表现出对公司不忠，立刻处死。”
“是。”
“一个月后，公司会对夜龙会发动第二次攻击。米迦勒、加百利和我会亲自督战。届时也会有人去收拾尼安会。”
雷米尔的声音在“亲自督战”四个字上沉了下去，像是要把这四个字嚼碎。
“所有反叛势力都会被清除。”
陈医师抬起头，脸上仍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
“我一定会尽全力戴罪立功。实验室有几种新培育的生物兵器，我绝对会抓紧研发，让它们一个月内可以批量投产，发挥作用！”
雷米尔挥手让他退下。
陈医师离开白厅之后，摘下眼镜，用白大褂下摆擦拭镜片。
瞳孔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