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安平的咆哮和扣过来的一顶顶大帽子,特务头子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张安平的视角中,他们难不成是通共了?
这是他们没想过的一个问题——不是说他们想不到,而是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压根不认为会有人认为他们通共!
保密局现在有些像笑话,为什么?
因为毛仁凤通共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但所有人都把此事当做一个笑话,没有人真的会认为毛仁凤通共。
所以,他们没想过张安平会认为他们通共!
他们想过张安平是要拿下他们,也想过张安平是要敲打他们,还想过张安平可能是要把他们都“供”起来,可就是没想过自己会被通共。
警署的杨署长战战兢兢道:“张长官,此言……此言有失偏颇吧。”
张安平闻言皱眉:
“你怎么在这?!”
杨署长懵了,好悬吐出一口老血。
我特么都被归纳到特务体系了,从早上等到现在,你跟我说我为什么在这?
“没警署什么事——虽然警署被渗透的跟个筛子似的。”
张安平摆摆手,示意杨署长滚到一边去,然后走到了北平党部张主任面前:
“党部是真的好样的——其他人想诬陷你党部刺杀赵力,你党部内部竟也有人配合!”
“党通局,现在……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
“滚一边去!”
尽管被张安平骂得跟个灰孙子似的,尽管得到了一句“滚”一边去的呵斥,但张主任此时却体会到了什么叫“此间乐不思蜀也”。
他如遭大赦、屁颠屁颠地站到了一边。
“周科长,你反谍科到底是反谍还是共谍?四天前,反谍科从查封仓库中运走了大量的纸张和油墨——告诉我,这些共党的传单上,你有没有闻到熟悉的味道?
有没有!”
周科长额头冷汗狂冒不止,可却不敢吱声,更不敢擦汗。
张安平冷漠地看着对方,大约十秒后,他直接挥手:
“带楼下,枪决!”
短短五个字,却惊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特务头子全都傻眼了,枪决?
周科长虽然挂着科长的名头,可却是警备体系的上校,实打实的上校,警备体系是傅华北的嫡系啊!
这么一个绥军上校,说毙就毙?
周科长也是呆住了,直到被人架着往出去走才反应过来,他大声咆哮:
“张安平,你敢杀我?!”
张安平目光中冷色一闪,直接掏出紧随身后的警卫的配枪。
砰
一声枪响后,周科长脑门上出现了一个血洞。
现场,一片死寂。
“拖走,丢楼下。”
他随后走到了宪兵团张团长面前,宪兵规格高,团长就是少将,可张团长这时候却腿在打颤。
好在张安平并未在他面前停留,而是走到了警备体系稽查处刘处长面前。
刘处长直接尿了。
之前的高压糅合,北平特务体系中有两个大输家:
保密局北平站和警备稽查处。
两家属于被瓜分的对象。
刘处长岂能没怨言?而怨言很容易化作实质的行为……
“刘处长,四天前,你让人秘密将一封信交给了一名陈姓商人——告诉我,那封信里装的是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是发光似的。
是稽查处干得?
这个可能性,还真不低!
稽查处在张安平的整合过程中吃了大亏,油水全没了,刘处长又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他让人以保密局的手段袭杀赵力,借此报复张安平的理由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以保密局的手段,这一招,祸心实在是太多了。
恰好符合他报复的心思。
刘处长吓懵了,但周科长未冷的尸体告诉他,沉默只有死路一条,他火急火燎的解释:
“张长官,冤枉啊!”
“那是勒索信,我有他通共的证据,我是借机勒索钱财。”
张安平森冷的问:“所以,现在是死无对证吗?”
刘处长傻眼了,陈姓商人跑了——被他的狮子大开口给吓的丢下家产连夜跑了,他本来挺高兴吃干抹尽的,可现在……
“带走,严加拷打!口供,直接送剿总!”
张安平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似的。
刘处长一听到严加拷打四个字,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大量血淋淋的画面——自从他任职稽查处处长以后,以查共党为名,严加拷打了多少人,共党没揪出来几个,可手中的财富,却是涨了又涨、翻了又翻。
严加拷打四个字,让他不由回想起之前的一缕缕冤魂。
恐惧到极点后,他的凶性反而激了起来,眼看着自己要被人带走,他直接掏向配枪:
“张安平,老子跟你……”
砰砰砰砰
他才掏出枪,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就响了起来,身体上、脑袋上瞬间多出了多个血洞。
刘处长的死,却并未让其他特务头子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反而只有庆幸:
赵力之死,不管是不是他干的,现在都可以笃定是他干的!
在众人强忍喜意中,剿总二处的严处长问道:
“张长官,是他杀了赵力?又将赵力手中的口供交给了地下党?”
“不知道!”
张安平却很干脆的摇头:“我希望是他,但……真的是他吗?”
他的目光从剩下的人身上扫过,所有人包括严处长都不由打起了寒颤。
还没完?
张安平将目光聚焦严处长身上:
“二处,你们昨晚十点的时候,就收到了地下党要发传单的情报,为什么……没有动静?为什么!”
严处长心惊,轮到我了?
我……我……
他嗫喏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安平却开始替他回答了:
“因为你眼中从没有党国的利益!”
张安平冷声下令:“带走!送监狱交由特高组看押!”
严处长懵了,连自己这个二厅的少将……说关就关?
他明智地没有选择对抗,老老实实任由自己被带走,可心中却五味杂陈,自己被关起来,接下来二处会不会直接被张安平掌控?
到时候组织的战略欺骗……
严处长被带走后,张安平依然没停。
他来到了乔主任面前——华北督查室乔主任,毛仁凤的嫡系骨干,毛仁凤眼中的明楼二号。
可惜此君没能将华北督查室打造成第二个东北督查室,现在更是被张安平打发去负责潜伏计划。
面对张安平的靠近,乔主任哆哆唆嗦的道:
“张、张、区座,职部、职部没参与这些事啊!”
张安平漠然道:
“我以为现在的保密局体系下,就是一头猪坐在某个位置上,也只是稍有影响。
可我错了!
有些位置,猪坐上去只会坏大事!”
“我让你负责可能的潜伏事宜——结果你到处给我招共党,就连最核心的财务,竟然都是共党!”
“你是真担心潜伏的兄弟不暴露是不是?!”
乔主任懵了,什么鬼?
见他这般反应,张安平气极反笑:
“你的心腹,负责财务的那位,是地下党!他带着发钱的花名册,跑了!跑了你懂不懂!”
张安平愤怒的揪住了乔主任的衣襟:“毛仁凤怎么就把你这么一个猪头派到了华北!”
狠狠地将其推开,张安平怒火中烧地下令:“带走,关——算了,直接打报告吧,这种人没必要去监狱浪费粮食,让他滚蛋,让他从保密局滚出去。”
相较于被关被毙,乔主任突然觉得从保密局滚蛋,好像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张安平又收拾了几名特务头子,但不是枪毙,只是冷冽的警告,有了前面的案例在,这些特务头子唯有唯唯诺诺地同时,还庆幸自己竟然留下了狗命。
可事情并未结束。
“名单上的这些人,待会儿把他们的尸体给我摆到门口——”
张安平含怒坐下后,掏出一份名单,下达了格杀令后,转而又对党部张主任道:
“你,滚回南京去,告诉叶修峰,北平党部派一个得力人手过来,我不要饭桶!”
张主任呆了呆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他挺失败的,被友军和手下联手绞杀,要不是地下党关键时候冒出来,今天吃花生米的,肯定少不了他。
能活着滚蛋,其实……也不错了。
“安置”了党部的张主任以后,张安平将目光望向了另外两位有兵权的主:
“绥靖总队和宪兵团,将办公机构挪到燕都饭店——以后就在这里办公,有问题吗?”
这明显是要把这两支武装握在手里,但经过刚才的一幕,他们敢说一个不字吗?
不敢!
唯有认命。
张安平这才满意,用冷冽的目光扫视了十去其六的参会人员:
“从现在起,所有特务机构办公地点,悉数转移至燕都饭店!”
说罢,张安平径直起身离开,只在会议桌上留下了一份红彤彤的名单。
上面,是他索要的“尸体”。
一共28人,涵盖了各个特务机构。
有一点是可以笃定的,这些人中一定有罪不至死的——可是,没有人想着去求情,盖因为他们很清楚,张安平能宣判他们的死罪,必然是有相应的证据。
至于具体的证据……
抱歉,谁敢找张安平索要?
面对张安平现在举起的屠刀,为了自保,对特务而言,牺牲几个微不足道的手下着实不是什么大事。
已经被张安平“锁定”了命运的张主任率先上前查看名单,看到上面罗列了五名党部的特务后,他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但目光中的冷然之色,却彰显了他的心绪。
活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对头的名字——他猜测这名单上党部的特务,应该是背刺自己的混账。
杀了他们,毫不可惜。
至于他们是坚定的反共分子——这事很重要吗?
……
事实上,张安平手中还真没足够的证据来给名单上的28人定死罪。
可是,这重要吗?
他营造出来的这份大势下,死一堆特务,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连周科长和刘处长的死,纵然是傅华北,他都不好意说什么。
更不用说一堆中层特务了。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让这些特务死,这原因就更简单——就像刘处长一样,他手上没有多少共产党人的血,但他背后死不瞑目的那些冤魂,可一直在瞪着他!
总之一句话:
没一个无辜的!
从会议室出来的张安平,身上的煞气还是极重的,而走廊的两侧,在卫兵拉起的警戒线的前面,此时也聚集着很多人——他们全都是“受害者”,南撤船队扣押财物事件中的“受害者”。
原本他们想的是等张安平出来后,全部围堵过去,七嘴八舌的讨“公道”。
他们不指望通过这一招逼迫张安平就范,但能让张安平感受到犯了众怒,然后由中央军、绥军的大员出马,再辅以怀柔的手段,让张安平识相。
可当满身煞气的张安平从会议室里出来后,他们却一个个都不敢吱声了。
盖因为刚才被抬出来的两具尸体,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两名绥军军官,一名上校、一名少将,就这么站着进去、抬着出来了,他们哪敢对此时煞气浓稠的张安平张牙舞爪。
他们不敢,可张安平,却敢!
从会议室出来的张安平,面对走廊上的人群,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些人的来意,他目光微眯,身上的煞气竟然莫名的重了三分,随后他笑了:
“很好,很好嘛!”
“北平特务机构的办公楼,想来就来?”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来人——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抓捕下狱!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出狱!”
轰!
走廊内“望眼欲穿”的“受害者”们炸了,神马?要抓我们?
“我姨夫是第九兵团……”
“我叔叔是……”
“我妹妹……”
“我是北平……”
这些“受害者”急眼了,开始自报家门,动辄是某位大佬的外甥、某位大佬的侄儿,最次也是某位大佬的大小舅子,甚至还有官职在身的。
可他们的自报家门却没有任何的用处,前来抓人的警卫,毫不犹豫的就开始下手了,管你是什么人,哪怕是天王老子,在这里也没有张安平的命令得优先级高。
噼里啪啦的乱哄哄结束后,一群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权贵,悉数都被控制,有些人不信邪的还在挣扎,但在几个阴招下去以后,他们瞬间恢复了乖巧。
老老实实的认命。
张安平从头到尾冷视,这些人其实搞错了一个逻辑:
在正常规则下,自己确实没必要、也没有理由来招惹他们。
可现在情况不同!
北平是军管,其次,华北上空的战云密布,这个时候,所谓的权力,最直接的表现是暴力机构,像行政的权力,在这种背景下已经被严重压缩了!
在以战为先的背景下,这些家伙还非要凑上来——这帮傻货,你们真以为我是搂草打兔子?
价值3100万美元的黄金、白银、银元和古董,我拼了命都得留下,真以为我是顺手啊!
一帮子权贵富豪,平日里走到哪都是座上宾的主,现在在燕都饭店中,却成为了阶下囚,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全蔫了。
但人嘛,虽然可以识时务,但心里总归是有自己的戏,不少人都在心里告诫自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回去以后……
然后,然后他们就傻了。
一具具尸体被运了过来——就在他们在饭店下面等车往监狱去的时候,一具具尸体被运了过来。
整整28具!
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饭店正门的旁边,后来又从饭店里送下来了两具,正好满足了一些强迫症……
可即便是强迫症患者,这时候也宁愿自己没有看到这一幕。
三十具尸体,绝大多数的面孔他们都算熟悉,甚至还有几人跟他们都有密切的联系——过去,这些还活着的尸体,人五人六、耀武扬威,他们纵然是权贵、巨富,见了他们也不会摆太大的架子,必须要以礼相待。
可现在,他们却变成了一具具尸体,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饭店的门口。
冲击力之盛,超乎想象。
疯子!
屠夫!
这一刻,即便是心里还有戏份的权贵、巨富,这时候也彻底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张安平跟他们过去打过交道的权力人物不同,有本质上的不同!
“那钱,就当是……打了水漂吧!”
“命,总归是比钱重要啊……”
……
尸体对北平权贵和巨富的冲击大,但对绥军和中央军的将领,冲击力却没那么大。
他们终究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见惯了尸体遍野,又怎么会被三十具尸体所震慑?
“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吗?”
不少人心中冷笑,就凭三十具尸体,唬谁呢?
别说三十具,就是三百具尸体摆在这里,我们的钱,你也别想昧下来!
这反而更坚定了他们的决心——甚至不少人一改之前想要怀柔的心思,打算直接来硬的。
我们,是有枪有兵的主,你来这一套,谁怕谁!
可就在他们打算联袂进燕都饭店的时候,一名副官急匆匆的跑到了一名师长身边,在其耳边低语了起来。
该师长听后神色一肃,随后抱歉的跟其他人说:
“诸位,军里有急事——我得先回去一趟了,韩兄,我们一道回去吧。”
韩师长一愣,心说临门一脚了,你要跑?
但见对方朝自己隐晦的使眼色,韩师长立刻附和:
“好——军务紧急,不容耽搁,各位,我先随杨兄回一趟军里。”
说罢,两人转身就走,只留下中央军的其他长官留在原地。
其他人纷纷对视,心说不对劲,有鬼。
姓杨的一定是收到了什么风!
“我们……还进去吗?”
94军的这两师长的骤然离开,让他们进退维谷。
“先等等!”
终究是带兵打仗的主,这个关键节点上,他们选择了稳一手,没敢贸然出击。
张安平此时就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疑惑地看着停留在饭店停车场的这一票“将星”。
要“昧”下这笔巨款,真正的压力自然只有这些手握大军的军头——兵团一级和军一级的指挥,终究是要脸的,不会明着下场,唯有这些师一级的军官,会直接下场。
他可是为这些人准备好了大餐。
可是,他们现在怎么就“怂了”?
眼瞅着这些人一直“躲”在停车场不动弹,张安平的目光不由望向了远处:
难不成是……傅华北出手了?